陳燦:追憶駱寒超先生及其同時代的詩歌引路人
在文學的浩瀚星空中,駱寒超先生宛如一顆璀璨星辰,以其深邃的文學評論、優美的詩作以及高尚的人格魅力,照亮了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與創作的道路。他畢生致力于文學事業,留下了豐富的精神財富,影響了幾代學人。
12月13日,詩人、詩歌評論家、浙江大學中文系原系主任駱寒超先生逝世一周年之際,“詩魂長駐,文脈永續——駱寒超詩學精神研討活動暨作品捐贈儀式”在浙江文學館舉辦。身為國內無數文學名家的恩師和引路人,現場,詩人、作家、文學評論家等文學界名家齊聚浙江文學館,大家紛紛緬懷起這位為文學事業作出巨大貢獻的前輩。詩人陳燦在現場發言中追憶了和駱寒超老師交往的感人故事,向在自己寫作生涯中不斷給予提攜鼓勵的文學前輩表達敬意。正如他所說的:在浙江這塊土地上,有像駱寒超老師這樣一批老一輩作家和詩人對文學青年的關愛,才會讓浙江這塊江南水鄉不僅僅物產豐富,而且在詩歌的版圖上,成果也是如此豐碩!根據作者授權同意,現將發言錄音整理刊發,以饗讀者。
——編者按

今天,在駱寒超老師逝世一周年之際,我們在浙江文學館,莊重地舉辦駱老師詩學精神研討會暨作品捐贈儀式,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駱老師畢生致力于文學事業,忠誠于詩歌和新詩的創作與研究,生前熱心關愛扶持年輕的詩歌寫作者,不僅為中國新詩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留下了極為豐富的精神財富,也深深影響了包括我在內的一大批詩歌后學。回想起我同駱老師的情誼,心情是不能平靜的。
記得大概是1991年的春天,杭州市作家協會舉辦我的第一部詩集“‘戰士詩人’陳燦詩集《軍人的歌——陳燦抒情詩選》座談會”。駱寒超老師就是那天我詩集座談會的主要發言者。但之前我從未見過駱老師。因為我一直在部隊,當時也只是剛從一名普通的戰士提干不久,記得參加會議時我肩上扛的雖然是“一杠二星”,僅是個中尉排職干事。參加我詩集座談會的各位老師,當時可都在各自創作方向上,已經在全國都具有一定影響。他們都是作協請的,我絕大多數是只知其名,未見其人,也包括駱老師。那時的通訊聯絡和資訊查找根本不像現在這樣便捷,大多連一個電話也沒有通過。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駱老師,讓人倍感興奮的是,第一次見面卻是聽他發表關于我詩歌的評論。駱老師很有激情,談到詩歌很動情,發言抑揚頓挫,表情和手勢也十分豐富。只是他的話家鄉口音有些重,我聽的不是很準。待他把一大段話講完了,我聯系語意,知道了他表達的核心意思是什么。在別人發言的時候,他一個人反復翻閱著我的詩集。他講到激動的地方,一邊翻著詩集指著一首作品,一邊感慨著。他說,我在一個縣城的中學里教過中學生,后來也教大學生,但是不管中學生、大學生,不管學習條件怎樣,中學生有逃學的,大學生也有睡懶覺或者干脆在課堂上打呼嚕的。但擺在我們面前的這部詩集的作者,是在緊張的練兵場上,是在炮火連天的貓耳洞里,是在身負重傷后的病床上,創作出了這樣一部作品的!想一想真是不可思議。不僅作品寫的讓人震撼,這種精神更讓人覺得了不起。作為一名曾經的中學到大學的老師,一名詩歌研究者,我也吃過不少苦,但看看今天就坐在我們身邊這個“戰士詩人”,看看他的作品,我們真是還有很大差距呀。我覺得,我們今天在這里座談他的詩集,更要思考怎樣去研究和創作好我們的課題、我們的文章、我們自己的詩歌。駱老師的話一直在鼓舞、激勵著我。

我是從前線回來以后到杭州大學中文系讀書的。畢業以后,我又回到了部隊。由于部隊條件環境等種種原因,創作發表的作品少下來了。更主要的是自己任務同以前有了較大的轉變,特別是部隊特殊的紀律要求,我這個曾擔任過偵察排長和通信排長的老兵,晚上不僅是幾十人睡在一個大房間,關鍵是晚上熄燈號一響,立馬就要把燈關掉,不要說寫東西,看書也不可能。后來,我又先后到多個層級的機關工作,也是不停地轉換崗位吧,因為要熟悉業務,包括后來脫下了軍裝,直接到省委核心部門的崗位工作,更有許多新知識需要學習和掌握。所以,第一部詩集出版后,我是閱讀、思考多于創作。但我從未停止寫作,只是發表的少了。
后來,應該是在2011年,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二部詩集《撫摸遠去的聲音》。這部詩集研討會,駱寒超老師也在。我2011年出版的第二部詩集與1990年12月出版的第一部詩集,相距已20余年!這個細節被細心的駱寒超老師“抓”住了。雖然兩部詩集相距幾十年,但他沒有忘記我這個“戰士詩人”,因為駱老師也是兩部詩集座談研討會都參加的見證者。他在《撫摸遠去的聲音》這部詩集的研討會上是這樣說的:陳燦堅守在戰場與日常機械生活的兩個高地上,用他獨特的視角與思維方式,進行詩歌創作。讀他的詩常會產生一種驚懼、震憾之后的驚訝與感動。他的詩中常常用“同時間異空間”、“同空間異時間”的思維表達方式,這種極度時空轉換對移,產生強烈的閱讀沖擊力。這是真正懂得詩的人寫出的詩。他是個早慧的詩人。有的早慧詩人開端即頂點或終點。但陳燦不是,他雖然也一度沉默很久,從他的新詩作中可以看出,他是沉默在對詩歌的探索中。從他的詩歌創作中對從生活化到虛擬化、再到特殊的思維表達方式這三點的把握看,可以說,陳燦一直走在不斷走向成為大詩人的康莊大道上,這樣的詩人在我們浙江出現應該是值得驕傲的。
這里我不能不說,他原話說我是“一直走在不斷走向大詩人的康莊大道上”,后來不少地方引用的時候我都讓改為“成為成熟詩人的康莊大道上”。我知道,這是老師對學生的厚愛與期許,但責任太重,我雖不敢接受,但唯有努力,無愧于心,無愧老師的教導與呵護!說起駱老師,不僅僅是在詩歌上對我厚愛有加,工作上更是關心與支持。我后來到市地任職。紹興舉辦全國清廉詩歌大賽,這是同中國作協《詩刊》社暨中國詩歌網一起舉辦的。中間有一個詩歌雅集活動,就在紹興城里一個美麗的歷史文化景點西園里舉辦的。駱老師應邀到紹興參加活動,他看到西園后非常激動。西園在越國時期曾是皇家后花園。未想到駱老師曾在西園附近一所學校讀過書,后來才考到杭州讀書的。他看到西園的一草一木感到非常親切。他說,在我家鄉,能夠參加以清廉詩歌雅集命名的活動是第一次,這不僅是對中國詩歌、傳統文化和清廉文化的熱愛,這樣的一個活動,是由一位市里從事紀檢工作的負責人倡導組織舉辦的,這在全國可能也是首創。活動中他多次翹起大拇指點贊,給予極大的鼓勵。所以,我說駱老師不僅僅在文學和詩歌上,在工作上也是不斷給予支持、指導,堅定了我工作的方向。即使在特殊的工作環境,也沒有忘記用文學、用詩歌的方式為廉潔文化賦能,這些都離不開駱老師的關心與鼓勵。還有一個細節,記得有一年的國慶長假,北京一位詩人來杭州,臨時邀請了駱老師一家、還有龍彼德等幾位老師和我的大學老師一同餐敘,駱老師調整了他早已安排好的行程計劃來赴約,讓北京詩人感慨不已。他說,陳燦作為部隊基層的一位業余詩歌作者,能邀請到全國范圍的詩歌理論家和詩人,這不僅說明你的詩歌得到他們的認可,更說明你的為人同樣得到了這些前輩的認可。我說:這不是我的魅力,而恰恰是在浙江這塊土地上,有像駱寒超老師這樣一批老一輩作家和詩人對文學青年的關愛,才會讓浙江這塊江南水鄉不僅僅物產豐富,而且在詩歌的版圖上,成果也是如此豐碩!這些都是駱老師他們這一代前輩,格局大、站位高,他們真正是辛勤的園丁。多年來,正是有了他們一直的精心呵護和扶持,諸多像我這樣的文學青年才能得以茁壯成長。這也讓我想到,駱老師對于我,可以說是從“每一部到每一步”,一個是一“部”書的“部”,一個是腳“步”的“步”。“每一部”,也就是說,他幾乎參加了我每一部新詩集的座談或研討活動;“每一步”,則是說他在我工作生活的重要節點,同樣及時給予鼓勵與鞭策。回望自己走過的每一步,正是因為有像駱老師這些走在前面的師長,高擎思想的火把,熱情扶持后來者,扶上馬又送一程的關心與引領,才使得我們能夠堅定地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今天,浙江文學館舉辦駱老師的詩學精神研討會和作品捐贈儀式,我覺得,我們不僅要將他的作品在浙江文學館里永遠珍藏好,更應該將他的精神風范與人格魅力傳承好。站在今天的浙江文化地標——四館一中心的“浙江文學館”里,我更想對駱老師說,作為受您教誨的一位詩歌作者,必須要像您那樣,忠誠于腳下的土地,忠誠于心中的詩歌,同樣,要像您那樣,忠愛于年青的詩歌后來者,把您留下的寶貴詩學精神財富,守護好,傳承下去,并不斷發揚光大。
(作者簡介:陳燦,男,安徽人,1984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1989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浙江省分會,2003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曾在原南京軍區某野戰師服役。參過戰,負過傷,立過戰功。在《解放軍報》《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文藝》《人民文學》《詩刊》《中國作家》《新華文摘》《詩歌報》《清明》《詩神》《山花》等報刊發表詩歌、散文、報告文學等作品。著有《窗口》《士兵花名冊》《懷抱受傷的時光》《撫摸遠去的聲音》等詩集多部。)
(轉載時有刪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