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作家》《長城》《雨花》《山東文學》《四川文學》: 宏闊氣象與人間煙火
反映時代變化并及時回應新課題,是文學的使命。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既需要勾勒大時代的波瀾壯闊,也應照見平凡個體的萬家燈火。近期發表在文學刊物上的諸多新作在回望歷史與表現當代圖景時,以兼顧大歷史與普通人的敘事策略,記錄時代變遷,同時也彰顯了在宏大氣象與人間煙火之間的人性光輝。作家們既書寫了歷史進程如何影響個體生命,也表現個體行動如何構建歷史,對“文學是人學”這一經典命題作出了回應。
在歷史的深處,許多作家沒有著重刻畫烽煙戰火與英雄傳奇,而是以小切口書寫大事件,在歷史中看見具體的生活,聚焦戰爭年代普通人的淳樸情感。黃軍峰的《憤怒的麥苗》(《長城》2025年第5期)沒有著眼于硝煙彌漫的戰場或運籌帷幄的將領,而是將目光投向平凡的農民。農民們緊攥鋤頭守護莊稼、與敵人抗爭,正是家國情感最樸素的表現。邢慶杰的《白光》(《中國作家》2025年第3期)以魯西北的風俗人情為底色,不講述完美的英雄傳奇,而是刻畫草根英雄孫振江的成長。李朝德在《尋找道格拉斯》(《中國作家》2025年第7期)中,追憶超越地域界限的抗戰精神,向無數沒有留下姓名的先輩致敬。王新軍的《廟溝地軼事》(《四川文學》2025年第3期)回憶爺爺的一生,在表現戰爭年代人們為生計而努力的同時,穿插了偏遠的廟溝地百姓對長征以及抗日戰爭的認知的變化過程。史玥琦的《珞山行》(《中國作家》2025年第1期)以時空交錯的設定,讓幾位現代社會的大學生在一次探險中陰差陽錯地進入過去時空,并意外改寫了一段抗日戰爭時期的歷史。
面對當下鄉村振興、地域融合、文化傳承等命題,作家們不斷捕捉普通人在時代變遷中的堅守、適應與逆襲。梁弓的《淮水湯湯》(《山東文學》2025年第10期)描寫回鄉建設者的日常生活和內心世界,并向不在建設現場的默默付出者致以敬意。鐘正林的《過山雨》(《四川文學》2025年第8期)寫主人公上任后遇到的一系列小問題,展現了鄉村治理的復雜性,也刻畫了村民淳樸的內心世界。李鐵的《刺槐》(《中國作家》2025年第5期)將目光投向鄉村開發與生態保護中籍籍無名的奉獻者,替“為眾抱薪者”發聲。
很多作家關注民族地區如何受到現代化進程的影響,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人們在時代變遷中的真實情感。李剛的《下山》(《四川文學》2025年第3期)體現了作者對易地搬遷后續問題的深入思考;楊逸在《遠方有所寄》(《四川文學》2025年第5期)中關注到援疆教師在責任感和親情之間的拉扯,也寫出了哈薩克族少年努力讀書渴望逃離故土的同時對家族心懷愧疚的復雜心理。在《牧人與頭羊》(《中國作家》2025年第2期)中,舒潔以幾代牧民的家族故事為線索,表現人對故鄉難以磨滅的情感羈絆。楊志軍的《尼瑪村今天選舉》(《中國作家》2025年第1期)在村民們幽默的對話中展現了一次熱鬧喧嘩的選舉大會,會場上現代規則和傳統習俗的碰撞與融合,是村民積極主動地參與基層治理的寫照。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深刻塑造著中國式現代化獨特而鮮明的精神氣質,是許多作家重點關注的內容。關仁山的《太陽照在滹沱河上》(《中國作家》2025年第6期)以常山戰鼓的傳承思考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如何在現代化進程中尋找出路,探討鄉村如何尋找自身發展道路的深刻主題。夏立楠的《大相》(《中國作家》2025年第3期)中,薛一山因花燈戲獲得生計、遇見愛情、受到尊重,在失明前傳承了花燈戲的衣缽,實現了一直以來的心愿。李謙的《秧歌年》(《四川文學》2025年第1期)從秧歌隊兩大主力要求辭職轉行寫起,展現秧歌隊的興衰與時代發展的關系,故事最后不計收益的表演,也為秧歌隊的使命畫上了圓滿的句號。王良瑛的《觀燈》(《山東文學》2025年第3期)寫劇團改制后茂腔名角趙美玲因離開舞臺而意志消沉,但對茂腔的熱愛讓其重組班子尋回自我價值,在讓茂腔重新煥發生機的同時也巧妙地化解了兩個姓氏的世代隔閡。作家們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活態傳承的思考沒有落入挽歌式的窠臼,而是發現了其在現代化進程中的強大新生力量。
此外,作家們也關注平常生活中普通人的悲歡浮沉,展現其個人命運與歷史變遷的同頻共振。張中民的《天河鎮》(《四川文學》2025年第10期)中,高天佑回鄉創業屢遭打擊,但他沒有一蹶不振,在故事的最后與愛人一起離開天河鎮踏上新的奮斗旅程。盛夏的《春風十里》(《山東文學》2025年第7期)中,穆惠蘭從因“貪吃”被嘲笑到鉆研廚藝開辦飯館,實現了農村女性的逆襲,而創業成功后灑脫關店的選擇,更預示著普通人已經逐漸從物質生活的富足轉向追求精神世界的豐富。張魯鐳的《南山首府》(《中國作家》2025年第1期)中,梁粉與羅卜夫妻二人在生活的重壓下依然樂觀,對“南山首府”的向往并非源于物質貪欲,而是普通人對未來生活的期許。魏思孝的《好漢們》(《雨花》2025年第1期)為一群小城文藝青年作傳,揭示了當代普通青年的生存狀態。在表現時代影響下的個體命運時,作家們無一例外地看見了人在時代洪流中進行自覺選擇的主體性。
綜觀近期文學刊物新作,不難發現,作家們在書寫歷史時,始終牢記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他們塑造的是有主體性的個體,在為人民代言時,保持平視的姿態,真誠傾聽,樸素共情,既書寫普通人的生活境遇,也表現英雄主義。作家們帶著描繪波瀾壯闊時代的筆力與洞察人間煙火的耐心,看見了萬千氣象中的百態人生。
(作者系山東理工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