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99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国产精品久久精品国产-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久久香蕉一区二区三区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老舍教于是之觀察生活
來源:北京晚報 | 李劭南  2025年12月26日20:06

于是之在《龍須溝》里飾演程瘋子

于是之祖籍天津,1927年7月9日出生于河北唐山,后遷至北京。于是之在話劇舞臺上取得的成就和影響力,與老舍先生是密不可分的,他正是因飾演老舍話劇《龍須溝》里的程瘋子、《茶館》里的王利發而名聲大噪,同時也奠定了他在中國話劇界的翹楚地位。

于是之后來曾寫文回憶自己23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老舍的情形:

1950年夏天,在東單西堂子胡同一號,當時的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院長李伯釗陪老舍先生來讀他的新作《龍須溝》。

老舍先生那天穿著一身黃,咔嘰布的襯衫褲子。請他在沙發上讀,他跟我們說:“您給我換一把硬椅子吧,我腰有毛病。”我們給他換了,他坐下來,沒有廢話就讀起來。讀過后叫大家提意見,我們被他寫的“龍須溝人”震住了,說不出話來,一位老同志說了一句話我始終記得:“潛移默化”。他的話代表了我們的心情:這個劇本里不直接“講政策”、“搞宣傳”,這在當時是不多的。

后來劇院定下來由焦菊隱先生做《龍須溝》的導演,焦先生要求演員根據體驗生活的心得,給劇本提意見,發現好的語言記下來,還可以變成臺詞。于是之體驗生活后,寫下了6000字的創作筆記《程瘋子傳》。他對角色進行了深入的塑造,老舍也接受了他對角色的修改建議。

不久《龍須溝》連排(指話劇連續性的完整排練),劇院還約了些文藝界的人看。看后大家覺得滿意,老舍先生也很高興,一起吃了頓晚飯,對演員都說了鼓勵的話。老舍對于是之說:“您活脫兒一個謝芮芝啊。”謝芮芝(1881-1957),本名謝永祥,北京著名單弦演員、相聲演員。自成一派,表演風格是“寓諧于莊”。代表作品有《探親》《打面缸》《蘇小妹三難新郎》以及《朱夫子》等。

后來,《龍須溝》的演出獲得了極大成功。客觀地說,這部戲成就了三位“大家”。第一位就是老舍,《龍須溝》演出后不久,他獲得“人民藝術家”稱謂;第二位是導演焦菊隱,之前他從事戲劇教學工作,《龍須溝》演出后,他調入北京人藝,并擔任北京人藝副院長;第三位就是于是之,由于成功地塑造了程瘋子這個角色,廣為人知。

自從《龍須溝》之后,老舍對于是之這個年輕人多了一份愛才惜才之心,常在生活中對他進行點撥。

有一次,于是之到老舍家里去,老舍興致極高,越聊越高興。到了飯點兒了,老舍就請于是之到飯館吃飯。

來到飯館,在雅座落座以后,服務員問:“您吃點兒什么?”

老舍答:“瞧著辦吧。”

因為是熟主顧,服務員便不再多問,急忙去安排菜了。

就在等菜的時候,老舍向于是之發了一通感慨:“這要是過去飯館里的跑堂的,就不會這么招呼顧客了。即使是你第一次來這個飯館,只要看見你帶來了朋友,跑堂的便會把你引到雅座外邊兒,先得來一句‘還在這屋吧?’這是為了向你的朋友表明,你不是第一次來雅座吃飯。然后,等落座以后,倒好了茶水再問一句‘今天您吃點兒什么?’這是為了向你的朋友表明,你差不多天天來飯館吃飯。”

于是之后來回憶說:“老舍先生看似帶著我去吃飯,實際上是在潛移默化地教我觀察生活。”

于是之比老舍小28歲,當之無愧的晚輩,老舍對這個晚輩常常不吝溢美之詞,而且愿意帶著他,教他東西。于是之打心眼里也崇拜老舍。在《茶館》劇本未完成之前,老舍就邀請于是之來演。

1956年秋,郭沫若的《虎符》在北京人藝演出成功,郭老請北京人藝和科學院的朋友吃飯。大家的興致都很高,席間老舍先生悄悄地跟于是之說:“我寫了個新戲,主角的詞幾百句,從小演到老……”

于是之回憶當天情形——

我沒說話,但我已經要演這個“從小到老”、有“幾百句”詞的主角了;老舍先生又說了些人物,說到還有“太監”的時候,我就張了嘴了:“我小時胡同里就住個太監……”盡管先生的新作剛透露一點頭兒,我就覺得這個劇本準好無疑,非演不可。

1958年,老舍創作了經典話劇《茶館》,于是之在劇中飾演王利發。在劇本創作過程中,老舍向于是之征求意見時,于是之提出了結尾處“三個老人話滄桑”的修改意見,老舍采納了這一建議,使得《茶館》的結尾更加深刻和感人。

1958年《茶館》首演當天,老舍看戲后興奮不已,回到家中仍難以平靜,便坐到寫字臺前大筆一揮,為于是之寫下了條幅:“努力如是之者,成功其庶幾乎?”于是之收到條幅后,卻一聲不吭地鎖進了抽屜里,既沒有向旁人顯露,更沒有裱起來張掛在墻上,連平時與他接觸很多的朋友也一無所知,這一鎖就是幾十年。

于是之曾跟梁秉堃說過:“演老舍先生的戲,一定要讀好他的臺詞。老舍先生是語言大師。他的臺詞原來雜用北京的土話,那是很有味道的。但后來便更加精粹和純潔了,用的都是常見的字和詞,然而,味道不減從前。每一個字,都經過推敲,但不顯得做作;每個句子,都極自然,但含蓄雋永。讀這樣的臺詞,不格外努力,是傳達不出作者內涵的意思和趣味來的。”

北京人藝的同仁們也都知道,于是之與老舍先生的關系有多么“瓷實”,遇到“撓頭”和難處理的事,往往要勞煩于是之出馬。

上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老舍為北京人藝寫了一個反映北京市民生活的劇本《除夕》。劇院經過慎重研究以后,覺得排練這個戲有困難,又不好一拖再拖。而向老舍退稿,劇院領導很撓頭。劇院領導知道于是之跟老舍關系好,又是老舍喜歡的年輕人,就把這個活派給夏淳和于是之了。

夏淳和于是之來到老舍家,受到熱情接待。一見面就滔滔不絕地聊起來。在聊天的過程中,誰都不愿意在興頭上聊“敗興的事”,夏淳和于是之都沒有提到退稿的事,只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再見機行事。

到了中午時分,老舍把香煙一掐說:“走吧,上東來順吃涮羊肉去!”這時,夏淳推說別人約好吃飯先告辭了,只剩下于是之一個人心里犯著嘀咕發著愁跟老舍去了東來順。

到了東來順才知道,老舍還約了馬彥祥等人一起吃飯。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于是之心里一直盤算著退稿的事。最后心一橫,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牙取出了劇本,把退稿的事說了出來。

老舍哈哈一笑說:“不成就算了,不成就扔字紙簍里得了!哪能寫一個成一個的?”說完,把劇本接過去,往身后一擱,接著招呼于是之:“快著,吃涮羊肉!”

1966年8月24日,老舍跳湖自盡。每年的這天,于是之都會懷念故友。在老舍離世20年后的1986年,于是之撰文表示了自己的痛苦心情——

二十年前的8月24日,當先生走出家門,向北,向太平湖走去的時候,一定會路過我們的首都劇場。我恨我那天沒有在王府大街上遇上先生。50年代,我曾陪先生在那條街上散過步,他邊走邊指點我演戲的道理。人生中本有許多巧合、巧遇,那天為了什么就沒有叫我遇到先生呢!晚輩們的幼稚的談話容或能對長輩的心理產生些自己也不明白的影響。那天如果見到了,陪先生多走一程路,談點心里話,哪怕能夠使先生的心里多少想開一些也許好點吧……然而我沒有得到這樣的機緣。待我聽到那噩耗時,我只能沉默,因為那時我也被看管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