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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李建永:坐在書桌前——新年試筆
來源:諺云(微信公眾號) | 李建永  2026年01月06日08:15

年根兒文友小聚,一位將要退休的朋友悄悄問我,您退休前后,有心理不適嗎?我說,一秒鐘都沒有。她張大嘴巴,表示驚訝。

實際上,也有過一兩次“不適”,但不是心理上,乃慣性也。

辦訖退休手續(xù),徹底回家的次日早晨五時許,我急忙起床穿衣。老戴笑著說,而今而后,閣下可以睡到自然醒嘍!我“不適”地搖頭一笑,又躺回床上,一下子放松下來,前所未有地輕松。

還有一種“不適”,手機突然啞了,除了女兒的電話,似乎“斷親”“斷友”了。偶爾聽見手機鈴聲,明知不是自己的,卻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看看,啥也沒有。那是騙子打給老戴的。

我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得踏踏實實坐到書桌前。

早晨,真的睡到自然醒。起床,和老戴一起洗菜,煲湯,吃飯。然后,聽老戴蹲在廚房讀書。她用三年時間,把《古文觀止》里的222篇文章,從頭讀了一遍,有的篇目讀過N遍,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復讀”。間或,也聽她念《新華成語詞典》里的成語。老戴有時問,某某某某成語,啥意思?我呵呵一笑,老戴便把意思念給我。她不是考我,她是在表示,自己又學到了一個“高難度”的成語。

上午十時許,我坐到書桌前。很慶幸自己從職業(yè)記者、業(yè)余作家,熬成了一名“專業(yè)坐家”。老戴會稍晚一會兒,她說,我先干點兒“俗事”(打掃房間,或晾曬被褥,或開洗衣機等,抑或兼而有之),然后寫寫字。我開始寫文章,或讀書。我的書桌很雜亂,雜亂有章。每次出差,都要叮囑老戴,不要動我書桌上的書和紙條。老戴總說,不會的。回來后,書桌井然有條,煥然一新。老戴是處女座,見不得一絲零亂,可是她一整理書桌,我坐在桌前,猶如坐在風中凌亂!

縝密出思路,凌亂生靈感。那天,北京刮起大風,我到一樓酒莊信箱取報紙,隨手用它遮擋“風頭如刀面如割”的凜冽寒風。路過洗衣店時,女老板推開門問,這么大的風,您還去買報紙?我說女兒給訂的。她被驚到了,說,現(xiàn)在還有人……訂報紙啊?我也被她的話驚到了。我的職業(yè)是記者與編輯,我們所寫的文章,我們所編的報刊,我們所出版的紙質(zhì)書,還有意義嗎?

跟女兒通電話,聊到這個話題。她說,爸爸,我自己訂報,郵遞員不耐煩地說,什么年代了,一個年輕人還要訂報紙,為了你這一份一元錢的報紙,每天都得專程騎摩托跑一趟!所以他非常憤怒;我的同事也覺得我“很奇怪”。要我說實話,報刊不行了,最主要是青少年完全不看。看手機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誰還看次日見報或多日后見刊的一大嘟嚕文字呢?盡管報刊的深度報道頗有洞察力,文字質(zhì)量也很高,但是年輕讀者已經(jīng)失去了“看”的耐心。

女兒還說,至于紙質(zhì)書,能看電子版的,一搜便得,為什么還要買呢?紙質(zhì)書,價錢貴不說,年輕人如果沒有一處固定住所,購一大堆書,搬家時搬來搬去,是很辛苦的……

我說,那我們出版紙質(zhì)書還有多少意義呢?女兒說,有啊!讀者少,不等于沒人看。文化需求人群是分層級的。對我們家來說——其實對于每個家庭都一樣,打造一個“家庭圖書館”,特別有意義。什么叫富裕?不管物質(zhì)上還是精神上,能夠自由地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包括知識,就是富足,就是富裕。剛來北京的時候,咱們家還是比較窮的,但是從未感到過“拮據(jù)”,因為我從小到大所有的愿望,基本上都能得到滿足。她說,我讀書最多的時候,是初中到高中階段,每天晚上寫完作業(yè),順手從書架上抽一本書,文學的,哲學的,美學的,中國的,外國的,古典的,現(xiàn)代的,想看什么就有什么,唾手可得。回顧那段歲月,多么美好!

女兒的話,使我想起前不久與一位出版家的微信交流。看到我家“諺云”公眾號剛發(fā)表一篇萬字長文《泰山之力——讀唐筆記之什(中)》,出版家詢問,此類題材文章,夠不夠集成一本書?我說,沒有細數(shù),十幾萬字應該有吧。他說,我很想出版一本“不是寫給一般人看的書”。我說,感謝,我也一直想寫幾本“不一般的書”。

決非豪言,我說的是心里話。因為,我每次走進書店,徜徉于書海,這邊翻翻,那邊看看,花花綠綠,琳瑯滿目,有價值的書固然有之,但極少;大多數(shù)的書,將來的歸宿是化為紙漿。作家應當有恥感與敬畏,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有盡力避免作品紙漿化的自省意識。

因而,我總想寫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如果作品不能給人以思想,至少要給人以知識,最不濟也要給人一個觀察社會人生的獨特視角。二十年前,我寫《母親詞典》,就是想開掘中國文化史與文學史上的“第一次諺語研究筆記體寫作”。近日,隨筆集《諺云》——我們一家三口的“微觀史學”出版,《十月》雜志一位副主編在文友雅集時講,這本書將來是會留一筆的;當年葉圣陶先生的三個孩子——葉至善、葉至美、葉至誠,合出一本“小作文集”《花萼與三葉》(宋云彬、朱自清作序),楊絳先生也寫過一家三口(與先生錢鐘書和女兒錢媛)情感體驗的散文集《我們仨》,但是都不同于《諺云》——這是一部由父親、母親和女兒合著的集子,其他家庭尚未見過。

不過,我女兒卻說,古今中外能寫的家庭太多了;家庭成員的合集,是需要全家人高度配合的,爸爸是“大家長”,梁啟超先生也是,只是他沒有與兒女們一起編著合集。我說,我們家的初衷是齊心協(xié)力辦好“諺云”公眾號,至于后來結集出版《諺云》,并非刻意設計,而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每天上午十時許坐到書桌前,是我的慣例,一直坐到午后兩三點鐘。不管寫作,讀書,還是遐想,一天坐不夠四個小時,是出不了活兒的。老戴也坐在書桌旁臨帖,她寫得時間要更長。老戴寫文章從不與我“同臺競技”,而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臥室的床邊,關起門來“埋頭苦干”。到了下午三點以后,我會躺在床上,劃拉劃拉手機,瀏覽一下朋友圈,看看當日新聞,然后瞇瞪一小會兒。五六點鐘,老戴給我配四個小菜,飲二兩小酒,然后下樓溜跶幾圈。九點鐘上床,寫寫日記,翻翻古書,胡思亂想一些“不一樣”的片段,為明天的寫作打一點腹稿。

《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去年如此,前年如此,新的一年依然如此。新年吉祥!

李建永,筆名南牧馬,雜文家、散文家、民俗文化學者。山西山陰人氏。曾在陽泉市工作多年。2001年北京市以“特殊人才”引進。《中國社會報》原編委,高級記者。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北京作家協(xié)會會員。“太陽鳥”中國文學年選雜文卷主編。著有散文雜文集《母親詞典》《我從〈大地〉走來》《園有棘:李建永雜文自選集》《諺云》(與夫人和女兒合著)等十部。多篇作品入選《中華優(yōu)秀雜文典藏》《中國新文學大系1976-2000·雜文卷》及《新華文摘》和中學語文教材。雜文《零讀》獲第三十一屆中國新聞獎,散文《母親碎碎念》獲第十一屆冰心散文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