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這樣當“園丁”

1949年6月16日,光明日報創刊,三版刊發茅盾《頌“朝陽”》。資料圖片
【文藝經典的光明印記】
開欄的話
作為一張以思想文化見長的報紙,光明日報記錄、定格了諸多文藝名家為了中國文藝事業繁榮發展孜矻躬耕的身影,見證、參與了諸多文藝作品成為經典的輝煌歷程。
對文藝浪潮的敏銳判斷、對創作主張的鞭辟分析,觀點探討時的思想碰撞、品文論藝時的心靈絮語……凡此等等,留存在了墨香中,鐫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記憶里,將“何為經典”淋漓盡致予以詮釋。
這些文藝經典,為當代中國文藝史提供了鮮活的在場見證,豐富著中國文藝發展的圖譜,守護著共和國文藝事業的標高。
今起,本報開設《文藝經典的光明印跡》欄目,在一張新聞紙與名家經典交往的回望中,領略時代潮汐與文藝發展交相輝映、砥礪向前的壯美風景。
1949年6月16日,新中國曙光初露的黎明,《光明日報》創刊。當天四個版,在三版的醒目位置,有一篇《頌“朝陽”》,熱情洋溢地祝賀《朝陽》副刊的誕生:
“‘朝陽’二字是從‘光明’這報名上想出來的。”“中國現在是沐浴于朝陽之中了,歷史展開全新的一頁,中國這一輪朝陽,將把它的光明照射到東方乃至西方的每一黑暗的角落。中國人民翻了身了,人民將發揮出無限潛藏的光和熱。而‘朝陽’這公開的園地一定也將反映這人民的光和熱。”
文章還懇切地響應副刊約稿:“請看‘朝陽’出現的第一天就開列了一大串的‘請寫稿來’的號召,我是全心全意擁護它這號召的……”
這篇祝詞的作者,就是著名文學家茅盾。初創的光明日報四個版中,專門設立一個副刊版,這份思想文化大報對文藝之重視顯而易見;而茅盾特地寫下熱誠的祝詞,不難看出,以茅盾為代表的文藝界與光明日報的深厚淵源與情誼。
茅盾擔任文化部部長、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協主席,公務繁忙,但一直實踐著自己的承諾:熱情支持光明日報。光明日報文藝部編輯黎丁每次去看望茅盾時,都會討論讀者來稿;在與臧克家等作家的通信中,茅盾也多次提到讀《光明日報》的感想。
作為新中國文藝工作的領導者,茅盾在《光明日報》刊發的不少文章,涉及對諸多中外經典作家、經典作品的推介和詮釋,引導文藝方向,意義重大。
1951年,《光明日報》頭版刊發茅盾的隨筆《魯迅談寫作》。他重溫了魯迅的創作觀,如“創作的基礎是生活經驗”,重申:“寫作之道,除了老老實實勤勤懇懇下一番工夫,是并無其他捷徑的!”這對當時蓬勃開展的文藝創作無疑是適時的提醒。在1956年魯迅逝世20周年、1961年魯迅誕辰80周年之際,光明日報分別刊發了茅盾兩篇近萬字的文章,對魯迅的精神遺產進行了全面而深刻的闡釋。這些闡釋,成為后來魯迅研究的重要依據。1979年,魯迅與茅盾在30年代編選作品集時的往來書信新被發現,《光明日報》隆重刊發了這批珍貴文獻,重現兩位文學巨匠為文學事業殫精竭慮的往事。
茅盾堅持不懈地培養新一代作家,被大家親切譽為“文藝園丁”。“有人統計過,茅盾一生點評過的中國作家多達308人,其中絕大多數是當時的文壇新人”。《光明日報》上,留下了茅盾扶持幫助楊沫、姚雪垠等作家的文壇佳話。
1958年1月,文壇新人楊沫歷經6年寫成的長篇小說《青春之歌》出版。這部真實反映青年知識分子成長道路的小說,受到熱烈歡迎,但也遭到一些激烈否定,有評論認為“這本書的缺點嚴重”“主人公林道靜的階級意識存在嚴重問題”。一部優秀作品有可能因此而被埋沒。
1959年2月17日,光明日報以加編者按的形式,刊發茅盾長篇評論《怎樣評價“青春之歌”?》,為《青春之歌》進行了有力的辯護:“指責‘青春之歌’壞處多于好處,或者指責作者動機不好的論調,都是沒有事實根據的。”評論還深刻指出,“這次討論不但提出了對于一部作品正確評價的問題,而尤其重要的是提出了評價作品時思想方法的問題。”“不要陷于反歷史主義。”這篇堪稱“一錘定音”的評論,使小說在各方爭議中站穩了腳跟,校正了當時文壇的方向,推動了現實主義文學的發展。《青春之歌》最終成為新中國文學史上的經典之作,“林道靜”的形象回蕩在幾代中國人的青春記憶里。
光明日報也見證了茅盾對姚雪垠的提攜、指導。早在20世紀30年代,茅盾就慧眼發現了初出茅廬的姚雪垠。20世紀70年代,沉寂文壇多年的姚雪垠,將準備再版的長篇小說《李自成》第一卷和第二卷初稿寄給茅盾,希望聽到他的建議。當時,茅盾患有嚴重眼疾,左眼已幾乎失明,右眼視力僅0.3,但仍仔細審閱了文稿,寫下詳細意見寄給姚雪垠。光明日報獲悉后,敏銳地意識到這些書信的價值。1977年6月25日,光明日報以將近整版篇幅發表部分書信,集中探討小說藝術技巧,引起強烈反響,后來研究者稱贊光明日報此舉“極大地提高了人們對藝術的認識”,“推動了中國當代文學評論的深入”,將信中的探討視為“當代中國美學轉型的前奏”。這些書信的刊發,也極大提升了《李自成》的社會關注度,推動了這部作品的經典化進程。后來,《李自成》第二卷獲得首屆茅盾文學獎。
作為重要的思想文化陣地,光明日報一直推動茅盾的現實主義文學理念的傳承發展。作家孫犁在《光明日報》刊文回憶《子夜》對自己的啟蒙時說,“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的交接期,是革命思想大傳播的時代。茅盾同志創作《子夜》,也是在這種潮流下想用社會分析的方法,反映中國社會的經濟結構、階級關系和階級斗爭。并力圖以這部小說來推動這個偉大的潮流”。光明日報一篇文章提到作家茹志鵑讀《春蠶》的感受:茹志鵑看到了養蠶人的憂患辛勤和希望,看到了老通寶的憂恨、迷信、無情,看到了帝國主義吸血的針尖怎樣伸入中國的每根靜脈里,看到了那個時代的憂患。她說:“一個數千言的短篇,竟能包含這樣多、這樣深的社會內容,這是我所羨慕,我想追求的。”茅盾生前最后一部長篇小說《鍛煉》,光明日報整版節選刊發,受到廣泛關注。
茅盾逝世不久,學者嚴家炎在《光明日報》發表對茅盾作品的長篇評論說:“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五四’以后我國長篇小說成長的歷史,是和茅盾的名字緊密地聯系著的。”后來,獎掖長篇小說的茅盾文學獎正是根據茅盾遺愿設立的。歷屆茅盾文學獎,光明日報均重頭報道。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光明日報曾刊文指出,茅盾的審美理念、創作實踐和其所倡議的茅盾文學獎,以不同的方式滋養、培育著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而光明日報,正是這一歷史進程的深度見證者、參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