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習慣了哭泣，會發現，眼淚是用不完的；如果一個人，習慣了開心，會發現，笑容是用不完的；如果一個人，習慣了閱讀，會發現，書也是讀不完的。習慣帶來慣性，慣性改變人生。

2025這一年，開心的事情有很多。生活中，我登上了央視春晚的舞臺；寫作上，我斬獲了花地文學獎；工作中，我捧回了江蘇省五一勞動獎章。57年的人生里，2025年，是我最高光的時刻。

不過這兩年，每次文學獲獎，我都覺得和我的“新大眾文藝”的身份有關，比如2023年我獲得“紫金山文學獎”時就是這種感覺，雖然當時“新大眾文藝”還沒有提出，但是我貼著“外賣詩人”的標簽。2025年獲“花地文學獎”時的感覺也是如此。是“外賣詩人”和“新大眾文藝”的疊加再次成就了我。因此，就算是報恩，我也必須更加努力，不能讓有恩于我的人失望。當然，我也希望標簽從我身上，有一天能像蟬蛻一樣自然脫離，而沒有損傷到我的翅膀。那可能是對“外賣詩人”“新大眾文藝”金字招牌的最好維護。

經常有人問我：“你還在送外賣嗎？”“送。”我的回答斬釘截鐵，我熱愛我的工作。我是一個喜歡認真生活的人。寫作讓我快樂，我不想給寫作戴上任何枷鎖。雖然寫作是我的夢想，但是夢想找到我，是為了我能更好地生活，是生活的一種輔助，絕不是生命的一種禁錮。也常聽到身邊有人感嘆：“日子過得太苦了。”也許生而為人是沒辦法的事吧，但活出自己的態度是有辦法的。

我有一位雙目失明的表舅。小時候每次遇到他，母親都會要求我笑著和表舅說話。有一次我不解地問母親：“我為什么要對一個看不見我的人笑？笑與不笑又有什么區別？”母親告訴我：“一個人的笑，給了別人，也就給了自己。”這句話讓我受益終生，也讓我堅信，有一種笑，一定是留給自己的。一個自己都不愿意笑的人，很難從生活中感受到真正的快樂。

1988年，我初次出門打工時，我的表哥曾警告我：“你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就是愛笑。”他說，“一個愛笑的人，在生活中特別容易成為被欺負的那一個。”2025年春節期間，我去探望我75歲的表哥。和他聊起我的人生感悟：“人生就像一面鏡子，你用什么樣的態度對待生活，生活就會回饋給你什么樣的溫度。也許會有例外，但大抵如此。”表哥沒有反駁我，大概是因為我上過春晚的緣故吧。

而去年，我獲得了江蘇省五一勞動獎章，這件事既在我的期盼之中，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送外賣的能力并不十分出色，7年來，最多的一天，我送了58單外賣。而那一天我們片區的“單王”送了126單。只是，我從事外賣行業7年來，極少收到差評。我總會用最真誠的微笑和態度對待每一位顧客，即便生活中難免出現失誤，我也會帶著笑容誠懇道歉，大多時候，我都能獲得對方的諒解。這一枚五一勞動獎章，與我收獲的無數好評密不可分。我始終相信，一個愛笑的人，必會受到生活的善待。

我還寫過一首詩，叫《下午三點》，有一天下午三點，我去一家飯店取餐，看到飯店年輕的老板娘，摟著她年幼的孩子，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那一幕讓我心疼不已，我不忍心打攪母子的夢，甚至擔心外賣塑料袋的聲響會驚動這對疲憊的母子。我用最輕的動作取走柜臺上的外賣，輕輕關上了門。離開后，我寫下了詩歌《下午三點》。我在詩里寫道：“我躡手躡腳地取走了柜臺上的外賣，像一個歲月的小偷，偷走了母子倆生活中最辛苦操勞的一部分。我希望，一個夢摟著另一個夢，在夢里停留得更長久一些。”

就是這瞬間的感覺，打動了在中國留學的意大利交換生林明月博士。她將這首詩歌推薦到意大利的雜志上發表，隨后在當地引起廣泛的共鳴。不久后，一個意大利藝術團來蘇州演出，還特意選用這首詩作為開場暖場節目。這件事被媒體報道后，相關的短視頻在網上的話題量已經突破2億，而且熱度還在持續發酵，同時也在意大利引起廣泛的關注。我已經接到意大利方面的邀請，他們希望我能在恰當的時機訪問意大利。這件事讓我的生活，突然又多出一份美好。愛是一種傳遞。只要愛上一個開端，便會愛上此后的延綿。

告別2025，進入2026。每每聊到人生感悟，我總覺得，笑是一種陽光。向光而行的人，才會把影子留在身后。

（作者：王計兵，系外賣員、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