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未來亦是此時此刻——2025文學報年度好書榜發布會”在上海報業集團大樓43樓融媒創新空間舉行。活動現場發布了十部上榜虛構作品與十部上榜非虛構作品。 文匯報記者葉辰亮攝

持續五年的文學報年度好書榜，昨日于上海報業大廈融媒創新空間首度迎來現場發布。文字里熟悉的作家、線上熱聊的出版人、“追更”的讀書博主，來了一次線下奔赴。比發布一份榜單更久遠的，是寫作者和閱讀者的一次次相遇匯流。

文學時時刻刻的堅守在當下何其重要，這是現場第一個被提及的話題。面對年末年初眾多書榜的發布，上海市作家協會主席、著名作家孫甘露提到文學報的榜單以專業文學編輯的眼光，給出了公允的選擇和榜單評選的示范，這背后是他看見文匯報“文學報”以一種包容的方式，把作家當成朋友，也把文學事業看作是自己的事業，“深度參與、塑造了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進程，具有特別的歷史意義”。

長篇小說《山水》的創作對作家路內而言也是一種堅守，歷經十年醞釀，他坦言直到年滿五十，才感覺自己可以駕馭這個題材。作品時間跨度從1936年至1996年，恰好一個甲子，透過司機這一職業視角，巧妙地串聯起中國現代化的歷程。路內在現場感言中表示，獲得一份肯定對寫作者來說有時是非常必要的，“文學報幾十年來一直在為文學奉獻，推介作品，讓人覺得寫作是一件美好的事。”

最漫長的堅守來自年榜中最厚重的一部書——愛爾蘭作家喬伊斯的《芬尼根的守靈夜》。翻譯家戴從容感慨18年的翻譯光陰是孤獨的，“翻譯的時候就像一個人孤獨地走在沙漠里，不知道終點會有掌聲和鮮花，所以現在的掌聲對我來說尤其珍貴。”有些書或許不會立即找到讀者也很難迅速被理解，它需要閱讀的耐心，也暗示了文學的當下如何照向未來，“如果我們平時只能使用從A到R的字母表，《芬尼根的守靈夜》就是把我們的想象力推進到S，甚至T的方向，幫助中國讀者進入這部可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杰作是我翻譯的目標，我希望若干年后有人說，《芬尼根的守靈夜》改變了他。”

文學報年度好書榜是對一年閱讀風向的致敬和提煉，2025年榜中頗受矚目的是“新大眾文藝”創作現象的高頻出現。由此，時時刻刻保持創新成為了推動文學繼續向前深入時代生活的強大動力。“文匯報‘文學報’作為對中國文學界來說非常重要的輿論、評論的窗口和陣地，發布年度好書，也會格外引起關注。”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著名作家、評論家閻晶明在致辭中表示，在寫作與出版都發生諸多變化的2025年，文學報年度好書榜的發布對于文學的提振尤為重要。對于多部“新大眾文藝”作品進入年榜，他認為這個現象是“文學新的生長點，呈現了非常可喜的變化，我們的作家隊伍、文學人口不斷擴大，有了‘新大眾文藝’，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寫作者”。由此榜單也蘊含了今后可供延伸探討的文學話題。

曾經“在大學與大廠之間”掙扎困惑的青年作者阿癡，為“新大眾文藝”帶來的是一個當代青年精神突圍的故事。她在一個國營鋼廠的集體環境中長大，那個鋼廠是當年三線建設從上海搬遷到江西的，在寬松友愛的成長氛圍中，“反復確認我肉身的來由，我心靈的存在”。長大后面對人生更換軌道時，她追溯過往時意識到，“原來，真正的我是一束小小的火苗，它微弱、閃爍、難以察覺，卻一直都在。在每一個快要扛不住的最后瞬間，我總能體會到那束小火苗在生活的狂風暴雨中，始終倔強地發出永不熄滅的光。”在現場感言中，她也將這份人生信念分享給有著相似經歷的同齡人。

聚焦當代中國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非虛構作品《要有光》以其耳目一新的創作震撼了無數讀者。作家梁鴻用了三年時間，足跡遍布超大城市、中等城市、縣城和農村，走進家庭、學校、社會教育機構和精神醫療機構，采訪孩子、父母、教師、醫生與心理咨詢師，記錄他們真實的聲音，試圖呈現當下青少年的心理圖景。在視頻感言中她呼吁，“作為成人社會的我們，往往很難真正去傾聽孩子們的內心聲音，希望借此書能構筑一種多方對話，了解彼此觀念的分岔，追問我們如何去愛，呼喚出內心的光芒，并將此分享給孩子們。”

作為年榜中唯一一本傳記作品，《幻想底盡頭：穆旦傳》厚達六百多頁，作者易彬在發表感言時提到傳記的使命就是“盡可能進入歷史的內部并接近事實的核心”，“我相信敘述本身的力量，不需要預設，也無須感慨，詩性的文本、繁復的文獻與充盈的細節自會閃爍光芒，照亮這位中國詩人的一生和他所經歷的風云變幻的時代。”他更特別提到青年穆旦曾在上海生活，一度是巴金家的“座中常客”，如今自己所寫的傳記又在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進入了文學報年榜，“相信對于這本傳記的熱情推舉，能讓更多的讀者了解穆旦、走近穆旦。”

堅守與創新是照亮文學的兩束光，在作家劉亮程的演講中得到了交匯。劉亮程的小說《本巴》曾入選2022年文學報年度好書榜，如今《長命》再度入選年榜，他在發表主旨演講《在文學中給人以長命》時表示，《長命》是一個到了60歲才能落筆的故事，集中呈現了生命觀與家園觀，通過主人公的雙重視角構建了一個現實與超現實交織的村莊世界，展現了對生命本質與精神歸處的思考。

父親這個角色，是劉亮程在演講中深情講述的對象，童年失去生父的他曾以為自己將永遠失去關于父親的記憶，中年后隨著走路的姿勢越來越像父親，看向世界的目光也越發像父親，他發現原來自己可以用文學的力量，喚醒父親的歷史，賦予父親更漫長的生命故事，“每一個被我們塑造的鮮活的文學人物，都在給人續命，給現實續命，給一個又一個遠去的時代續命。寫作者內心有太陽，他便會照亮一個又一個生命曾經有過的早晨，讓這個世界充滿人的生生不息。”

本屆年榜的主題“文學未來亦是此時此刻”，正是回應當下文學面臨的種種不確定性，此時此刻對文學的堅守、對創新的不懈追求，猶如對文學未來的回答，也正如長篇小說《人間廣廈》的作者陳彥在視頻感言中所回應的，“我們應該以深切當下的勇氣，去融入歷史，并走進未來。讓我們擁抱此時此刻，并努力攜手走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