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熱播劇,你讀過原著嗎
《小城大事》《飛行家》《我的朋友安德烈》……2026年一開年,文學改編影視劇頻頻登上熱搜榜。而在談論這些熱播影視劇時,人們習慣補上一句:“你讀過原著嗎?”
一
2026年1月10日晚,無數觀眾在屏幕前見證一群農民用雙手在灘涂上建起一座真實城市的故事。《小城大事》成為開年第一熱播劇。這部劇改編自魯迅文學獎獲得者朱曉軍的報告文學《中國農民城》。原著首發于《江南》雜志2022年第一期,可能當時沒人想到,這部非虛構作品,會在幾年后成為開年爆款。
《小城大事》以溫州龍港農民造城的歷史為原型,講述20世紀80年代初,平川縣為了加快發展,決定設立“月海鎮”。干部李秋萍與鄭德誠帶領成千上萬的農民,在沒用國家一分錢的情況下,以“集資、合伙”的創舉,在灘涂之上建起一座現代化城市。2019年9月,浙江龍港市正式掛牌成立,實現了從中國第一座“農民城”到全國首個“鎮改市”的歷史性跨越。
朱曉軍用樸素的創作風格和真誠的敘事力量譜寫了龍港傳奇,在呈現個體命運的同時,盡顯龍港在歷史發展中的風起云涌。
有趣的是,隨著劇集熱播,“龍港”在各大平臺的搜索次數增長了345%。小紅書“龍港打卡攻略”筆記量翻倍,不少觀眾直言“看完劇想去龍港看看這座農民建起的城市”。文學賦予歷史以溫度,影視則讓這份溫度擁有了畫面、聲音和觸達千萬人的通道。
如果說《小城大事》代表了報告文學的影像新生,那么同時期上映的《飛行家》和《我的朋友安德烈》,則呈現了另一個文學傳奇。這兩部作品均為雙雪濤小說改編而成,又于同日上映,這在中國影史上甚是罕見。
雙雪濤是近年崛起的新東北作家群的代表性人物,此前由他小說改編的電影《刺殺小說家》轟動一時,現在觀眾對他的這兩部小說改編電影也有很高的期待。
雙雪濤有種特質,他寫東北下崗潮的余波,寫小人物在時代夾縫中的堅守與墜落,但他的筆觸從不沉溺于苦難。這種克制而充滿張力的敘事,恰好契合了當下觀眾的情緒需求——他們不再需要被灌輸意義,而是希望在故事中辨認出自己的影子。他的文字里有電影拍不出的詩意,但也正因如此,也激發出電影從業者用影像去嘗試表達的沖動。這種文學與影視之間既親近又緊張的關系,恰是創作中最迷人的部分。
二
近日,2026年央視電視劇片單正式發布,引發極大關注。該片單中有20多部電視劇改編自文學作品,具有濃厚的文學色彩。尤其是其中有四部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千里江山圖》《主角》《風禾盡起張居正》《戰爭和人》。
《千里江山圖》是孫甘露獲得第十一屆茅獎的小說,被公認為“極難改編”。它的語言密度、心理深度和歷史復雜度,對任何編劇都是考驗。
《主角》是陳彥最為重要的作品。它的核心是秦腔——這門古老藝術如何在現代社會中存續,女演員憶秦娥如何用半生時間回答“我是誰”。該書被認為是一部動人心魄的命運之書,一個以中國古典的審美方式講述的寓意深遠的“中國故事”。
電視劇《風禾盡起張居正》改編自作家熊召政獲得第六屆茅盾文學獎的長篇歷史小說《張居正》,聚焦明代首輔張居正力推“萬歷新政”、整飭吏治、富國強兵的改革歷程。
電視劇《戰爭和人》全景式展現抗日戰爭時期半個中國的烽火歲月,既有宏大的歷史敘事,也有普通人在亂世中的掙扎與尊嚴。這部作品曾被譽為“中國版《戰爭與和平》”。遺憾的是,作者王火在一個多月前去世,看不到這部劇的播出了。
此外,兩位茅獎作家的作品也將被改編為電視劇:《高興》改編自作家賈平凹的長篇小說《高興》,講述了農民劉高興進城打工的故事;電視劇《我的山與海》改編自作家梁曉聲的長篇小說《我和我的命》,講述了山區女孩從打工妹成長為上市公司創始人的人生歷程。
當經典文學穩步“下凡”時,另一股力量正從網絡世界奔涌而出。《我們生活在南京》《隱身的名字》《諜戰上不封頂》《禎娘傳》……這些網文以其天然具備的類型意識和讀者思維,成為影視從業者熱衷改編的題材。
值得關注的是,這股文學改編浪潮并非中國獨有,2026年的全球影壇,同樣彌漫著書香。
克里斯托弗·諾蘭在《奧本海默》后,出人意料地選擇了《奧德賽》這部西方文學的源頭之作。這部改編自同名荷馬史詩的電影,將講述特洛伊戰爭后,奧德修斯回鄉的漫長旅程。如何用IMAX攝影機呈現塞壬的歌聲、卡呂普索的島嶼?這可能是2026年影迷最期待的謎題。
另一邊,名著《呼嘯山莊》也將被重新演繹。同樣來自文學名著改編的還有《暗黑新娘》,它改編自瑪麗·雪萊的經典科幻小說。
三
這些國際案例與中國本土熱潮形成有趣呼應:當技術邊界不斷被突破,創作者們反而更迫切地回到故事的原點,向那些經過時間檢驗的經典文本尋求精神與敘事的深度。
什么樣的小說會被影視界青睞?導演王超的觀點頗具代表性,“文學經典不好改編?!彼e例說,《百年孤獨》的開篇“多年以后……”是純粹的文字魔法,無法轉譯成鏡頭;而一部人物鮮明、情節緊湊的傳統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往往能給導演更多再創造空間。
一個必須直面的問題是:影視改編的熱潮,是否真正推動了文學閱讀?數據顯示,每當一部改編劇熱播,其原著在電子書平臺和實體書店的銷量都會出現顯著增長。
更深層的變化發生在創作端。越來越多年輕作家在寫作時,會自然考慮到“影視化可能性”。這曾被批評為“功利化寫作”,但今天看來,這可能是一種新的創作自覺:在視覺文化主導的時代,如何讓文字既保持文學性,又具備跨媒介傳播的基因,成為擺在很多作家面前的難題。從過往的文學改編影視看,好作家不會專為影視改編而寫作,但會為“被看見”而寫作,好故事具備穿越不同媒介的能力。
在高度數字化時代,當我們的生活被碎片信息切割,當短視頻不斷挑戰我們的注意力極限,我們反而更渴望完整、深入、能讓人沉浸其中的敘事。文學,這門人類最古老的藝術,在此時通過影視這個最現代化的大眾媒介,展現它“講故事”的精深技術。文學為影視注入思想與厚度,影視為文學拓展聲音與邊界。最終受益的,是每一個渴望好故事的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