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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酒精神》:古典文人的意義危機及療愈
來源:澎湃新聞 | 高丹  2026年01月21日08:34

盡管現代社會物質豐裕,但“精神上的不高興”和意義失落感,恰恰是哲學與人文思考的切入點。近日,華東師范大學哲學系教授朱承出版了新作《詩酒精神》,并以“古典文人的意義危機及其療愈”為主題舉辦了分享會。

詩酒精神

《詩酒精神》以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涉酒詩詞作為研究對象,探討中國古典的詩酒精神。

何為詩酒精神?朱承的定義是“以詩歌藝術的形式,借飲酒之事來表達對宇宙人生、人性與天道的認識,實現藝與道的結合”。在傳統詩酒精神中,詩人們活在當下的現實感、豁達樂觀的人生態度和灑脫情懷,參與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的塑造中,對于中國傳統士人心態產生了影響。文人的詩酒意象,呈現他們對于美好生活向往的感性維度,也展示了傳統知識分子思想世界中的非理性氣象。

朱承教授從該書撰寫緣起切入,指出當下人們普遍面臨“衣食無憂卻精神不悅”的困境,往往需借助運動、飲食乃至寫作等外在事物以尋求愉悅。反觀歷史,古人與今人的生活境遇亦有相通之處——李白“婚姻不如意,工作不如意。交友也不怎么如意”;蘇軾“總是失業,總是降職”;辛棄疾滿腔報國熱忱卻終未被采納,“只好到江西買一處房子,喝酒了此殘生”。他們的生命軌跡,與現代人遭遇的工作不順、家庭壓力、理想與現實落差等形成了跨越時代的呼應。

通過共同熟知的文學人物與歷史敘事,現代讀者得以與古人的生命體驗建立連接,在共情中審視自身的處境。當人們意識到“基本上都做不成劉邦了,也做不成朱元璋了”,便會轉而從陶淵明式的隱逸、李白式的狂放、蘇軾式的豁達中,尋找一種替代性的意義寄托。“這些隱士、詩人就最容易成為我們共情的對象。這樣在你的不如意不開心的時候,你就容易建起新的生活意義。”

“得意忘酒”:詩酒作為意義轉換的媒介

詩與酒的結合,在中國文人傳統中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意義療愈機制。朱承認為,古代文人通過“縱情于酒、快意于詩”,將現實中的不如意進行轉化與升華。他在書中詳細分析了《將進酒》等作品如何體現這種精神轉換。但值得注意的是,酒在此過程中并非目的,而是媒介。“喝酒,它是一種媒介,當我們借助這種媒介,或者不需要這種媒介實現了情緒轉換的時候,我們就大可不必執著于這個媒介。”

朱承在書中撰寫了代序《得“意”忘“酒”》,借用中國哲學中“得意忘言”“得意忘象”的思想傳統,強調詩酒精神的本質在于意義的獲得而非形式上的飲酒行為。“如果你不需要通過飲酒來轉變我們的精神情緒,我們干嗎要飲酒?”他進一步以金庸武俠中的“獨孤九劍”作比:最高境界是“不要劍了,他拿一根樹枝都可以當做劍”。“如果你的精神能夠實現自我的轉化的話,那是不需要喝酒的。叫得意忘酒。”

這一觀點在面對“年輕人不再喝酒,如何與古人共情”的現場提問時被進一步闡述,朱承觀察到,如今年輕人聚會常以可樂等軟飲料替代酒,同樣能達成歡暢交流的效果。“是不是一定要去通過喝酒才能夠實現和李白、蘇軾的共情?……有些人他不需要這種方式,他通過聽音樂,他通過運動,可以重新建構生活的意義。”詩酒精神的核心,在于借助某種文化實踐實現精神情緒的轉換與意義的重建,具體形式則可因時代與個體差異而變通。

公私之界:酒文化的社會維度

朱承亦注意到酒在中國歷史敘事中的矛盾性。一方面,酒與亡國亂政的負面形象緊密相連,從紂王的“酒池肉林”到周公的《酒誥》,形成了“昏庸和喝酒、失德和喝酒都會聯系在一起”的警示傳統。另一方面,酒又是私人情感抒發、文人雅集不可或缺的載體。為此,他在書中專設《飲酒活動與公共生活》一章,探討禮制與政治背景下飲酒行為的公私邊界。

“討論喝酒的問題,必須要關注到公私生活的邊界。”朱承指出,歷史上的酒禁與當代的公務飲酒限制一脈相承,皆意在劃分私人怡情與公共責任之間的界線。健康的酒文化應當承認并尊重這一區分,使飲酒成為個體意義建構的助力而非社會秩序的破壞因素。

在闡釋蘇軾等文人的精神特質時,朱承提出了“放達型儒者”這一概念。與傳統印象中“敦厚長者”式的儒生不同,蘇軾展現了“既世間而又出世間”的生活姿態:既熱烈投身于現實生活與人倫日常,又能以“我欲乘風歸去”的超越情懷,實現“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境界。這種融合儒家擔當與道家超脫的生命態度,為現代人提供了一種調和入世壓力與出世向往的精神范式。

朱承總結道,《詩酒精神》試圖傳達的核心訊息是:人生的意義并非依賴于外在目標的達成——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是實現不了的”——而在于通過文化實踐、精神轉換,在有限的生命中建構無限的意義價值。“我們能不能夠通過飲酒這件事來表達自己對人生的看法、對家國天下的看法,乃至自己和天地相融通的這些看法……無外乎見自己、見社會和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