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一馬平川的大地逐漸遠去，層巒赫然聳起?！袄蠋煟炜矗S土地！課文里的！”學生們興奮異常。古城西安數日，大家已經了解了不少三秦掌故，此行前往張家山研學基地，不知又會有怎樣的收獲。

抵達位于半山腰的村落，大家下了車，好奇地環視四方。遠方，綿亙的九嵕山如一條青龍，主峰下的唐昭陵沉睡著唐太宗李世民。黃土高原上雄勁的風迎面而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身處山石的環抱中，滿眼的黃土紋絡，如陽光下躍動的金。

張家山村的房舍依地勢而建。窄長的屋檐，鋪著厚厚的干草。拋光的拱形墻面，內中一扇門，掛著米色半舊布簾兒，門框的高處墜著小紅燈籠，斜上角開一方小窗，傳統直欞樣式，窗邊吊著干玉米。窯洞看起來就像一位戴著草帽、精神矍鑠的老人。土墻之上，還被精心鑿出許多拱形置物口，有的堆著干柴，有的擺著水壺。

窯洞里，是長長的土炕。學生們坐成一排，好奇地看著渾圓的屋頂、土黃的墻壁以及掛著的手工刺繡布老虎頭，五彩斑斕鬧人眼。

向導走到屋子的角落，掀起用紅色碎花棉布遮蔽的床板，一條神秘的地道出現在大家面前。學生們來了勁兒，自告奮勇順著梯子鉆進地洞。原來，這就是黃土高原的一大特色——家家相通、處處相連的地下巷道，活像個大迷宮。大家東鉆鉆、西探探，洞頂高低不一，漸漸地就抬不起頭來。地洞里，竟見到一處較為寬敞的“廳堂”，桌椅、水壺一應俱全，想來是村民納涼議事之所。不知不覺，大家又來到數米高的平臺之上。從地洞里“重出江湖”的學生們滿身滿腳都是土，活脫脫女媧捏出來的黃土人兒。

“這地道過去可立過大功呢！”向導告訴大家，“敵人來了，全村人鉆進地洞，無影無蹤。就算找到入口，岔路多得像蜘蛛網，也不敢輕易追進來。”在這里，厚實的黃土成了御敵的天然屏障。學生們紛紛為黃土兒女的智慧贊嘆不已。

走出地洞不遠，學生們注意到山崖邊的簡易秋千。秋千下面就是斷崖，大家著實佩服敢在斷崖邊蕩秋千的黃土兒女。在黃土之上起飛，一眼嶙峋，二眼天高，三眼壯闊，可以想象那份恣意，無限暢快！

轉而，學生們又被鼓聲吸引住了?！斑诉诉恕?，村子活泛了起來，村民們敲起鼓，舞起龍。他們熱情地拿出剛蒸好的花饃讓我們品嘗。花饃略泛黃土色，桃花饃、小刺猬饃、錦鯉饃……學生們吃得很香。

張家山村是遠離塵囂的——盡管山腳下就是人頭攢動的袁家村景區，這里卻寧靜而古樸，像一幅鑲在龍柏木畫框中的畫。畫里有高低起伏的梁峁，有黃土鋪成的道路、黃土夯筑的房屋、黃土砌就的灶臺，還有村民安樂的生活，讓人忍不住在畫前駐足。

黃土，不同于滾滾而逝的江流、磅礴飛濺的瀑布，也有異于嶙峋的群山、幽深的峽谷，它沉默、厚重，有韌勁。這里的百姓在黃土的庇佑下，抵御外敵；柳青從黃土地上走來，書寫了波瀾壯闊的《創業史》；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書寫了黃土的厚德載物，打動了億萬讀者……正是黃土塑造了這片土地上人們的性格——堅韌、樸實、寬厚。

返程的路上，學生們安靜了許多。他們望著窗外的梁峁沉思，不時在記事本上寫上幾筆。黃土地的博大、深邃、斑斕，以及黃土高原上那充盈著無盡生命力的風，將長久地留存在他們心間。

（作者：趙 月，系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