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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用好故事啟迪人心,堅持真正意義上的原創
來源:文藝報 |   2026年03月13日08:12

提升文化原創力,不僅是文藝創作的內在要求,更是關系國家文化主權、文化發展與安全的戰略性課題。如何用好講故事的方式提升文學藝術的原創能力,推動影視藝術等領域的精品創作,培育形成規模宏大、結構合理、銳意創新的高水平文化人才隊伍?本期邀請趙冬苓、皇甫宜川、王麗萍三位代表委員,撰文為講好中國故事、全面提升文化原創力出謀劃策。

——編 者

趙冬苓(全國人大代表、編劇)

別“慌不擇路”,原創要遵循藝術規律

近年來,大家普遍感到講好一個原創故事越來越難了,“爆款”難出,不少作品存在內容同質化、套路化等問題。真的是創作者不會講好一個故事了嗎?我并不這樣認為。問題出在,當故事被搬上熒幕或銀幕時,那些掌握這個故事最終命運的人,習慣按照已有“爆款”來要求這部作品的最終面貌。事實上,創作者的創造力并沒有枯竭,只是我們的創作環境發生了變化。特別是當前微短劇興起、AI技術快速發展,一些制片方、平臺慌了陣腳,不知道該拍什么,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好故事、好作品了。作為創作者,原創是我們的立身之本,而原創就是要根據藝術規律去創作。但是目前的創作環境卻是過于“眼花繚亂”,給人一種“慌不擇路”之感。出品方、平臺方、創作者都需要在這種極速變化的環境中保持一種定力,堅持應有的創作標準與審美品格。從編劇層面來看,今天哪怕我們手上有一個好劇本,但沒有流量演員來演就很難“過會”,這種做法是很荒誕的。編劇的職責就是寫出好故事,一方面我們要提高自身的創作能力,另一方面要熱愛生活,從生活中汲取營養。

如今AI技術快速發展,對藝術創作產生了深刻影響。對于AI的認識,我想舉個例子:新中國成立前,我們國家的文盲率很高,創作權更多掌握在知識分子、精英階層手里。現在民眾普遍接受過義務教育,甚至能夠在網上發表文章,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作家。這個例子說明,AI如同識字,它降低了我們的創作門檻,但不是人人都可以用AI去講好一個故事。而且恰恰是在技術門檻降低的情況下,原創內容的價值被凸顯出來。現階段,觀眾去看AI創作的影像,主要是看它的逼真程度,但最終觀眾還是希望作品能夠表達他們對生活的感悟,引發情感上的共鳴。表達人類情感的故事,也并非只為觀眾提供情緒價值,替觀眾出口氣或者讓觀眾忘掉痛苦等等,而應該是能夠給人提供長久的心靈慰藉。在我看來,完全依靠AI生成的劇本只可能是“大路貨”,因為AI學習的劇本有好有壞,現在AI學習的很多劇本已經是它自己過去生成的內容了,劇本的品質只會越來越差。我自己把AI當作一種輔助工具,比如前段時間我創作了一個關于法醫的劇本,涉及很多專業問題,像這些問題就可以靠它來幫助解決,但是我從不信任它去替我編故事。AI就像一根拐杖,它能幫你走得更穩健,但不能替代你行走。

2025年,國內微短劇市場規模突破千億元人民幣,產量達到3.3萬部,用戶規模達到7億。微短劇既然已經有了如此大的市場、如此多的觀眾,那它肯定有它的優長,做長敘事的應該去關注這一文化現象。比如過去做長劇,我更關注個人表達和宏大主題,在短視頻蜂擁而起的時候,我意識到過去可能遺漏了一些東西,那就是在當下快速發展、快速變化的時代,人的精神痛苦需要被慰藉、情緒需要被宣泄。長視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在這方面做得還不夠,創作者不能只關注詩和遠方,還要關注眼前的每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是短視頻給我的啟發。但是我們仍要堅持個人的審美表達、對生活的深入理解,以及根據已有經驗形成的創作上的方法論。

皇甫宜川(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研究員)

讓創意火苗在持續打磨中綻放“煙花”

文化原創力有兩個層次:在基本層次,原創意味著不是已有、現成的東西;在更高層次,僅僅是原創還不夠,還需要把原創做好,我們的最終目的還是要生產出受觀眾歡迎的原創作品。今天的影視市場,缺乏耐心去堅持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原創。

從投資角度看,資本會對未經市場檢驗的原創作品所帶來的不確定性表示擔憂。為了控制投資風險,他們可能更傾向于去做IP。所以我們會看到,遇到如春節檔之類的大檔期,IP改編或者IP系列電影就會比較多。市場缺乏有新意的原創作品,就很難把觀眾吸引到電影院來。我們每年有幾百部影片,其實大部分都是原創,但是之所以對其品質還不滿足,原因在于僅僅是原創還不夠,還要把原創做好,能夠讓觀眾在其中有新的發現、新的體驗,產生新的共情。

共情在今天尤為重要。當下觀眾對生活的感受程度、理解程度都有了大幅提升。過去那種通過影像向觀眾單向傳遞價值、傳遞情緒的做法,在今天已經很難喚起觀眾的共情共鳴了。觀眾對影視創作者的要求更高了:創作者不僅要從生活中挖掘、提煉原創故事,還要能通過新穎有趣的講述方式講好原創故事。在我看來,即便做IP系列片,也要用原創精神去做,實現對前人、對自我的超越,要有新鮮感在其中。

提高文化原創力,創作者要扎根生活,通過對歷史和當代的思考,通過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新發現與解讀,找到與當下觀眾情感相契合的故事。創作者還要提高藝術表達能力,敘事手法要跟上時代發展,甚至應該比時代還要更超前一點。市場層面要保護原創,對編劇進行方方面面的扶持,特別是要加大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力度,加大對盜版、洗稿、盜用故事等不法行為的懲處力度,為編劇敢于創新保駕護航。文藝評論也要跟上步伐,對待優秀原創作品、有創新意識的作品,我們不能唯票房論,要為它們提供更大的容錯空間、成長空間。創新是電影能夠可持續發展的核心所在,當下我們看到的有影響力的IP系列作品,其實也是從原創起步。影院要給這些創新性高的作品更多放映機會,那么第一部作品中蘊藏的創意火苗將有機會在接下來的作品中綻放“煙花”。

近年來,技術與媒介的變化,帶來了微短劇、AI漫劇等全新文藝形態。微短劇的興起確實給長敘事帶來了很大影響。除市場沖擊外,它對長敘事本身也產生影響,比如在節奏、情緒的處理上,都和過往的表現有一些不同。當前微短劇走上精品化道路,著力提升品質、打造精品,這其中有監管的原因,也有市場優勝劣汰的自主選擇,還有專業人才加入微短劇創作所帶來的結果。它們逐漸從粗放型追求規模效應轉向注重內容、提高敘事水平。但是無論短敘事如何發展,長敘事的魅力始終是無法替代的。長敘事與短敘事不是此消彼長的關系,而是互助共生的關系。對于長敘事而言,危機來自終端,比如走入電影院的動力少了。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我們的故事不好了,相反,我們的影像品質和講故事的能力始終在提升、沒有退化,而是人們所處的社會生態發生了變化。人們去旅游、去吃美食、去看微短劇,選擇更加多樣了。即便如此,長敘事創作者還是要在內容上下功夫,要寫出和短敘事不一樣的故事。微短劇的品質提升體現在它越來越貼近生活了,它從過去出現的懸浮弊病中走出而選擇靠近人間煙火。我們如何用長敘事寫好當下民眾的故事是長敘事創作者需要思考的問題。今天很多平臺上播出的電視劇非常好,比如《太平年》《生命樹》等,觀眾也會去追劇,正是因為這些優秀電視劇找到了通往當下觀眾心靈的密鑰。此外,電影院如今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放電影的地方,未來電影院要變成城市的公共文化空間,在這個空間里觀眾可以享受到多元文化體驗。

作為一種工具的AI技術,能為影視創作提高效率、豐富創意,帶來多方面幫助。但在實際應用中,我們也要看到,一些創作者可能受到急于求成的誘惑,過度依賴AI完成本應由人類完成的工作。這種做法具有一定傷害性,因為AI無法真正創新表達人類的情感,它只能基于已有數據進行訓練,過度依賴AI會導致創作者自身創意枯竭,影響長期發展。如今AI在影視行業中的應用越來越廣泛、深入,如最新推出的大模型Seedance2.0已經能夠生成高質量短片,特別是在動作呈現、場景搭建等方面進步顯著。雖然AI可以一鍵生成內容,但這不應該成為創作的最終目標。人類文藝創作的核心是基于對社會、人性的思考而產生故事。AI可以用來處理技術方面的工作、提高效率,而人類則應專注于創作中的精神活動和情感表達。如果本末倒置,將會使作品缺乏新意。當下觀眾對AI作品的驚嘆往往在于其技術表現,如嘴唇、動作的逼真程度,而非故事本身。未來,AI可能會在審美方面提供新經驗,比如真人表演會因此減少,更多出現真人表演與虛擬影像相結合的作品。AI未來發展有兩個可能的方向:一是作為人類創作的有效輔助工具,二是逐漸主導創作過程。后者所產生的結果值得警惕,人類不要輕易讓渡決定創作方向和主導內容的權利。

講好中國故事,青年創作者是不可或缺的力量。據我觀察,青年創作者在講故事的方式與關注的審美對象方面確實發生了一些變化。以近兩三年的電影為例,部分年輕創作者更關注自我,這種自我關注并非指私事,而是對自身的發現和再認識。當下青年電影創作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反映年輕人對當代社會的認識。這與成熟導演年輕時的關注點有明顯不同,他們過去更關注生活質量、關注社會發展進程中的人和事,對戲劇性不高的內容不太關注。而今天的青年創作者會關注多種形態的生活,諸如銀發人士、殘障人士等群體,創作出《震耳欲聾》《小小的我》《我們一起搖太陽》等感人作品。另一類專注于商業電影的青年創作者,他們積極融入業已成熟的創作集體,如郭帆、陳思誠等人帶領的團隊。團隊利用青年創作者的當代意識、思考角度與對當代觀眾的了解,在技術和操作層面上給予更多支持。因此,多位青年導演的處女作都取得了不錯的口碑與票房,這不是單打獨斗的結果,而是團隊支持的成果。這兩股力量是電影生態中特別重要且正向的青年力量,未來這兩股力量可能會有交匯,關注社會不同層面的導演可能會轉向商業片,而商業片導演也可能拍攝關注特殊困境的小眾故事。

對青年電影人的扶持,我們要在放映終端給他們的作品更多面世的機會、留出一定的放映空間。加大資金扶持力度,在創投機制上給予更多保障。同時加強對青年作品的評論與關注,從而吸引更多優秀青年力量加入到講好中國故事的隊伍中來。

王麗萍(全國政協委員、編劇)

給講好故事一些耐心、一些營養

講好故事,離不開用心用情的細致打磨。傳統電視劇創作往往需要數年時間,創作者要深入生活、走進人物內心,這都需要大量時間與情感投入。當前一些影視創作存在浮光掠影、“多快好省”等問題,一些故事矛盾比較簡單、套路化地就解決了,事實上如果我們進一步深入挖掘人物動機、情感脈絡等,還會有更多解決矛盾的辦法。編劇要走進角色,成為他們的好朋友,甚至成為這些角色中的一分子。就好比一些演員演戲說自己“走不出來”,那是時間留下的痕跡,人物已經長在其內心了。走心的演員不可能像按開關鍵一樣瞬時啟動、瞬時結束。編劇也好演員也好,都要讓自己全情投入進去,而這些都需要時間。好故事需要時間打磨,也需要時間去檢驗。

面對來勢洶洶的AI技術,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技術是工具,人的創作特性才是核心競爭力。最近算法給我推薦了許多動畫,其中,借助AI技術讓貓開口說話的動畫很有意思。這些巧妙構思在沒有AI技術的時候是很難去實現的。AI也逐漸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比如今年過年的時候,有人用AI購物、制作賀卡,從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全民使用AI的熱情高漲。在AI技術日益普及的今天,傳統講故事的創作者優勢何在?我想,還是要找到人進行創作的專屬特性,找到區別于AI的獨到之處。例如一些方言劇就很好,這些方言劇有趣味、有意思,它們還包含一些觀眾心領神會的梗,這是AI難以復制的生活質感。

再新的技術、再多的內容紛爭,最終我們需要的都是有營養的內容。我關注到,今年2月1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式實施,這是非常重要的事件,它標志著全民閱讀從文化倡導步入了法治護航的新階段。在我看來,無論是碎片化閱讀,還是刷短視頻,其實都可以看成是閱讀的一部分。我們不妨反過來問問自己:這些閱讀最有效的記憶在哪里?你從這些閱讀中學到了什么,產生了哪些獨特思考,是否養成了更好的習慣?履職調研期間,我走訪了一些家庭,有的家庭一家三口吃飯時各看各的手機。一種良好社會氛圍的形成,離不開每個家庭良好氛圍的營造。碎片化時代,我們需要努力養成深度閱讀的習慣,培養深度閱讀的能力。對于創作者來說,我們還是要抱著一種提供給人精神食糧的態度做內容,要想到這些內容傳播出去,會對別人產生什么樣的影響,要考慮得更長遠一些。

講好中國故事,還離不開青年人才的接續努力。當下青年創作有以下幾點困境:一是青年文藝工作者因為創作中的探索性、實驗性乃至批判性,容易被視為一種不確定性,甚至是一種風險。青年文藝工作者獲得重要項目扶持的機會比較少。二是新文藝群體、從事自由職業的青年文藝工作者“難出頭”,一些展示交流平臺有門檻設置,青年人才亮相機會有限。只有他們的作品“被看見”,他們的生活才能“有依靠”。三是在流量沖擊、AI深度滲透的背景下,青年文藝工作者的創作壓力較大。特別是在短視頻創作中刻意制造強沖突、強反轉、強人設,有創作者為追求瞬時吸睛便跟風模仿,部分創作者依賴網絡素材、二手故事,久而久之,缺乏對現實的觀照與敏感,創作趨于匱乏。我們要為青年文藝工作者搭建高水平的交流平臺,有效凝聚起優質青年創作力量。通過精準的政策供給,為青年文藝工作者提供長遠發展的安全感。行業協會也可以牽頭建立青年文藝工作者人才動態數據庫,了解青年文藝工作者的創作動向,為他們搭建橋梁、提供方便。我們還可以讓青年文藝工作者與工會、青聯、婦聯以及其他行業協會等保持互動,為他們深入生活進行現實題材創作提供更多機會。有關部門也可以為青年文藝工作者加快信息速遞,幫助他們及時了解、掌握國際創作動態,開闊眼界,對青年文藝工作者給予更多關懷,改善他們的身心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