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舞臺，兩種藝術門類彼此交織，共生光彩。最近一段時間，北京的演藝市場流動著深沉鮮明的文學底色，戲曲、話劇、歌劇紛紛向經典中尋求靈感，開拓表達——當“演藝之都”與“書香京城”精神交匯，這一脈縈繞不散的書卷氣，點亮了舞臺的早春時光。

昆劇《國風》劇照

文學經典助力舞臺創新

一匹白馬踏破硝煙，蹄痕如注腳，膠東女子趙秀英波瀾壯闊的人生被烙印、銘刻。近日，改編自軍旅作家朱秀海同名小說的河北梆子《遠去的白馬》亮相國家大劇院，予人耳目一新之感——在摘得“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的文學著作的基礎上，古老的河北梆子邁出了劇種當代表達的探索一步。

從32萬字的長篇小說到兩個小時的舞臺呈現，《遠去的白馬》必然要大幅精簡情節和人物，其中最恰當的妙筆之一，便是保留了“白馬”這個詩意的核心意象。以武生應工的“白馬”，如圖騰貫穿于趙秀英的精神圖景，凝聚著她最美好的夢想、最堅貞的守望，也一次次見證了她的心路轉折和成長蛻變，為向來高度寫實、通俗平易到有些粗糲的河北梆子注入了強烈的文學性、現代感，宕開了整部作品的想象空間。誠然，在舞臺上復現“白馬”是相當棘手的難題，“舞蹈、話劇等許多藝術門類都展現過馬的形象，比如用舞蹈動作或是偶具，傳統戲曲則以馬鞭代替。”導演安鳳英說，主創團隊沒有知難便退，而是巧借拂塵以及甩發、旋子等戲曲程式，“找到一種獨特且帶有戲曲特色的方式”，兼顧了戲曲的藝術本質與文學的精神提挈。

包括河北梆子《遠去的白馬》在內，近期，北京上演的多部作品皆以文學經典為藍本，大膽為各自的藝術門類拓展當代性，比如，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小劇場話劇《哈姆雷特》，把莎翁傳世名作引入荒誕的末日廢土，在夸張外放的表達中不斷突破青年演員的能力上限；國家大劇院原創民族歌劇《紅高粱》，把莫言家喻戶曉的小說融入大歌劇的創作語匯，作曲家郭文景嘔心瀝血，為中國歌劇開拓應有的“中國氣派”；北京兒童藝術劇院的“北京丫丫”成長三部曲，把葉廣芩描繪的京城往事從紙頁間帶到舞臺上，讓更多觀眾清楚看見，“兒童劇”不只是面向小朋友的逗趣逢迎……

生發想象傳遞當代思考

在改編文學著作同時，也有創作者以經典為錨點和靈感，借舊有之事，發今世之問。

如果變換視角，那些封存于塵埃的人物和故事，是否可能擁有截然不同的面貌？話劇九人原創新作《三婦志異》近日來到北京上演，溫方伊、陳思安、朱虹璇三位編劇從古事逸聞中取材，創作出6部小戲，以女性視角新編重構花木蘭、王寶釧、白娘子、太平公主、上官婉兒的故事，并大膽想象與父決裂的哪吒是女娃，白娘子、許仙的恩愛或許另有隱情。在陳思安看來，“某些曾熟知的敘事需要祛魅，而全新的聲音值得賦魅。”這些作品或諧謔或尖銳，色彩各異，但無不以歷史褶皺中被隱藏的可能性，給予當下觀眾強烈的刺激和思考。

如《三婦志異》一般延伸、重構經典的嘗試，在最近的北京舞臺上并非個例：央華戲劇制作的《戎夷之衣》，由《呂氏春秋》記載的典故生發，辛辣拋出對道義、權位等話題的不懈追問；國家話劇院創排的《戀愛吧，契訶夫！》，把契訶夫的多部名作提煉融合，消解青年觀眾與文學巨匠之間的隔閡；北方昆曲劇院即將上演的昆劇《國風》，從《詩經》取材，借《載馳》這首著名的政治抒情詩展開許穆夫人挺身救國的傳奇際遇，激蕩典雅中正的中國式審美與浩氣長存的家國情懷。

佳作云集彰顯市場底蘊

“無論是改編已有的、成型的文學著作，還是抓住經典的吉光片羽，進行想象以及深度的再創作，都非常考驗一部作品主創團隊的積淀和視野，同時，文學與舞臺遵循不同的藝術規律，成功的改編創作遠非照搬這么簡單。”劇評人筱楓認為，春節后的一段時間往往被視作演出市場的淡季，北京能集中上演多部帶有濃厚文學色彩的作品絕非偶然，“這充分證明，作為‘演藝之都’，北京有著強大的創作人才優勢、藝術生產能力和劇目數量儲備。”

在另一方面，文學性濃郁的舞臺作品密集登臺，也是市場高度成熟的反映。“這些劇目一般需要觀眾具備較強的思辨能力，去捕捉并體會創作者的意圖，形成良性的雙向互動。”筱楓說。接下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鎮院之寶”《茶館》、國家大劇院制作話劇《傲慢與偏見》等以文學經典“打底”的作品還將接連上演，持續彰顯京城舞臺上溫厚動人的一縷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