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茂宇，1996年生，云南昭通人，西雙版納職業技術學院教師。

冬日與迷霧筆記（節選）

趙茂宇

一

你應該明白，飄雪中送外賣的男人

懂得殘存的巫術

過去，衛生院的后門，長時間在夜晚丟出燃燒的被子

里面暗藏的蟋蟀，順著雨水，漫游到小鎮各個角落

女人們，統一住在二樓

壞血、傷骨、生孕、皮膚腫脹

那些紅糖雞蛋、三鮮米線、白米粥

被山霧泡過，能清除血色

電動車座椅下的白兔糖

浸透雪粒，欲望被長久俯視

二

少鹽、少糖、不放辣椒、花椒

（孕婦縮回一面鏡子中）

現在是冬夜，萬物并不如你所愿

雪的形象，幫助我獲得這樣的感受力

（她的孩子去世了，安睡在石梯）

母親最后一次給他蓋被子

番茄的旁邊，是一個黑色湖泊

霧產生燈光，然后才是臟葡萄上的水漬

早晨九點，蝴蝶飛過的水塊

已經浸泡過孕婦沾血的香蕉

那些土雞蛋，無端滾落在公路上

它試圖提醒我們，拋開自己的身體，反復跳躍

三

地址：衛生院住院部二樓、地下一層 B超室

永美五金店（旁邊一家蛋糕店）

元素造型（一棵干枯葡萄藤下）……

英皇 KTV307 包廂，進門左手點歌臺的一件黑色裙子

做指甲的女人有著流出影子的芝麻色調眼睛

賣番茄的女人穿著蔬菜腸胃的潮濕衣服

網吧里的女人，率領著刺青的月亮

葬禮隔壁的外賣

一顆燈開了，另一顆還沒有開

半小時后，霧經過的時候，才會亮起來

四

向來，迷霧帶領我們做衰老的游戲

周圍行走的碗形人

他們無法行走，只負責幫我們言說

有時，我們五歲、十歲，意識到留在桌子上的石榴

被布置成吹過冷風的低空

外賣只不過是一種脆弱游戲

割鼻子，作為夭折的灰色精靈

迷霧持續覆蓋、纏繞著房屋

以及房屋中的女人們

外婆拿了兩百個土雞蛋，塞進一個褐色土罐里

羽毛和玉米充斥其中

她教我，冬天要學會往霧中放鹽

一個外賣員等于一個尖角星期

五

今日，點外賣的男人，腸道出了問題

陰雨天，做好的面包壞了一半

濕漉漉的烏鴉和我一起，進入電梯

在昭通，稀泥變成葡萄包裹著我們

換來的是，深陷虛妄，卻難言虛妄

他躺在床上，浴袍落入房間的圓圈里跳舞

女人來到門前，給皮膚加熱

她的身材，漏了牛奶一樣

六

女兒，我已離開家門，記得吃氣球旁的餅干

給鍋里的碎骨頭加熱，管理好自己衣服、裙子

你的母親，曾經是個女巫

癡迷纏繞在手臂上的青苔

借此，看人的穴位、經脈與名法

可惜，晚冬的以勒，消隱在幾棵老樹之間

無法通過羽毛塑造和觸摸

小心別人，從背后化成白霧

彈你的耳朵

七

高樓也會太古，皺皮膚，飄在小雨中

時間太偏遠，水酒早已老

清晨是蒼天，花生早已分

清蛇來最早，梨花每日生

來造人造鬼，醬油進黑屋

陽性是樓梯，陰性是斧痕

貓頭鷹來到窗前，帶走優雅的女士

樹影牽引著我們，進入森林、雜草深處

開始春日祭奠

八

人們分散著，去到每座泡在迷霧中的荒山

香燭、紙錢、公雞、鞭炮、火焰

這些荒野中的訪客，做出了無法回溯的畫像

邪眼沒有生活，身體隨電動車飄在街道

天空分裂成兩個教堂

除草、去枝、磕頭、點香、培新土

人們喜歡在另外的國度祭奠

夜晚回到家中，用臉接觸床被

關于魂魄的記憶，短暫中斷

明年這個時刻，一顆橘子作為藥引

暗示我們，記憶再次開始

祭奠完成后，某個夜晚，會下一場新雪

九

街道上，父親的雙腿分成兩半

婚宴的隔壁是白宴，白宴的隔壁是婚宴

菜市場和新樓盤穿梭其中

（五百米后右轉，遇到下雨的酒店

訂單新增面孔，變為異常）

有人躺在棺材里

就連口中的霧都明白

他的妻子，和許多城鎮變白的女人一樣

并不存在，她們溺水，身體成為小孩

在青蛙把控的夜晚，跑去浙江、福建、廣東

和鋼鐵的身體中

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