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編劇海飛:人機協作成趨勢,AI時代拼的是審美力
當人工智能全面“占領”寫作編劇影視甚至表演領域,創作者何為?“人機融合、協作共生是AI時代所趨,一定避不開。要么擁抱它,要么被它打敗了。”近日,作家、編劇海飛“迷城”系列首部長篇小說《劇院》由安徽文藝出版社推出,在上海書城接受文匯報記者專訪時,他直言“AI的力量不可低估”,“有些小說家同行吐槽AI寫不出什么好作品,但我覺得未必。到了某個節點,AI真的有可能超越80%的內容創作者。”
清醒之余,個體寫作是否愈發重返本能表達?恰如小說《劇院》在男主角陳東村前妻遲云的越劇《桃花渡口》演出中漸漸收束,唱詞悠悠:“自古渡口是人生場,場場都有聚和散……”海飛曾熱烈暢言自己對戲劇舞臺的熱愛,對縣城的執念回望,他以“劇院”為喻,置入自己對世情、命運的感悟,映襯出新書題記“我們都置身劇院,卻從未看清劇情的走向”。這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互文”了AI浪潮下,創作者需撥開技術重重迷霧直視創作本心與欲望。
“離場”是一種常態
在海飛眼里,AI可以成為作家的助手,幫助處理命名、資料整理、場景設計等基礎工作。他舉例談到,團隊與影視公司合作漫劇時,會用AI工具輔助取名字,“投喂了大量語料和創意設想后,人工智能會快速跳出多個名字備選,有些還不賴。”
比如給舞坊里一支舞蹈取名,排除掉相對俗套的《萬紫千紅》《萬馬奔騰》等,它取了《獨步春》,“令我們眼前一亮!”他感嘆,AI調動了幾乎所有的搜索引擎和語料庫,“當一個強者出現在面前,還用什么理由自我安慰呢?”不過,海飛強調AI是被人所用,“字得一個個敲出來,那是你自己思維和藝術創造的結晶,怎樣用AI一起構建取舍,十分考驗審美力與判斷力。不然你很容易被機器牽著鼻子走。技術可以生成文字,但生成不了生活。一個從未在縣城生活過的人,寫不出那種濕漉漉的質感。”
在他看來,AI發展到一定階段,肯定會出現勞動力相對削減或離場的局面,“新陳代謝的離場也是正常的,逐步留下頂尖的人。一個項目的好壞更多取決于一個人或團隊的審美力,促使內容創作者靠有辨識度和共情力的審美,催生出精品拿到市場去比拼驗證。”換句話說,創作者需以獨特審美力駕馭AI,讓技術成為正向助力。
探秘“縣城文學”世情人心
“迷城”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迷宮,也意味著人心內部的幽微復雜。《劇院》將懸疑外殼與世情肌理融于一體,在罪案縫隙中打撈起一座縣城的虛實記憶。
真實的南方縣城埋伏在字里行間——草木慢慢生長,霧氣漸漸氤氳,“熟人社會”的關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海飛坦言,縣城是他文學版圖上的堅實底色。1992年至2005年在浙江諸暨生活13年,干過多種職業,他看遍了縣城日升月落。“當我寫下《劇院》第一個字,所有回憶與人間撲面而來。”縣城是兼具城鄉特質的熟人社會,寫罪案,也是寫人心;寫縣城,更是寫廣袤鄉村土地。
“海飛只是轉動了一下取景框——他始終在以不同容器承載他對于人性之謎的探究,但這次意圖更為明確和明顯:他聚焦的一定不是案件,而是縣城的人和事。”評論家、《上海文學》副主編來穎燕形容,縣城有著一層特殊的懷舊光暈,“海飛曾在縣城度過日常又難忘的青春歲月,此刻他回望發現自己從未離開。縣城不僅是地理概念,更是心理概念,在那里,人性會以一種慢騰騰的,但是坦誠到尖銳的方式悄然延展,延展成一種宿命。”
作為江南文化重要符號,越劇在《劇院》中占據重要位置。海飛與越劇的淵源深厚。越劇的慢節奏與小說敘事的致密感并不沖突,反而形成奇妙的張力。“那些虛構的唱詞里,藏著人生百態的體悟。”越劇在小說里不是裝飾,而是另一種“方言”,一種江南人才聽得懂的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