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如何為文?一個資深編輯的困惑和解答
“就像塑料花,遠看艷麗,湊近卻聞不到花香?!?月28日下午,靜安區圖書館與靜安區作家協會聯合主辦的“靜安講壇”上,資深編輯、作家朱蕊用一段AI為自己詩歌創作的樂曲《風停了》開啟與讀者關于“AI時代,何以為文”的交流。
這首《風停了》旋律流暢、配器完整,達到了“能聽的普遍水準”,但朱蕊直言,它看似完美卻毫無特點,這是AI創作的核心問題——完美與平庸并存。AI通過大數據抓取語料,磨平了思想的棱角與觀點的獨特,其寫作是語言的幻覺與符號的空轉,跳不出統計學的均值,而人類的語言與創作與真實的感受相連,“說到痛的時候,會感受到痛,看到五色斑斕陽光的時候,會感受到光對我們的影響”。
在朱蕊看來,AI還是個“能力強大但可能會‘說謊’的孩子”。有老人輕信AI診療建議擅自停藥險些喪命,西班牙足球教練照搬AI戰術導致球隊慘敗。處于發展初期的AI,其數據庫既會被商家惡意投喂廣告軟文,也會在信息提煉中丟失真相,更關鍵的是,AI的輸出基于人類已有的創作成果,能實現從1到無窮大的復制,卻無法完成從0到1的創造。
“好文章”往往超越技術評價標準,擁有自己的節奏與呼吸、留白與縫隙、獨屬于每一位作家的“文字氣味”。講座中,朱蕊細數自己與文壇大家的交往故事,以洛夫、余光中、陳若曦、趙淑俠、陶然等文學前輩的作品為例,講述他們在語言中留下的體溫與思索,令在場讀者深受觸動。
朱蕊提到最近自己看到的一則新聞,“美國一家出版公司出版的一本暢銷小說被舉報說是AI寫的,但作者不承認,辯解說是因為編輯用了AI編輯軟件為他編輯,所以會有AI的味道。其實所謂AI味道,就是消除了作者的文字氣味,變成一個平衡、平庸的東西。這樣一本很受讀者歡迎的小說因為被舉報是AI寫作而被下架了,這讓我也感到有點困惑,AI寫作與人類寫作到底怎么區分?既然AI如此進步,大家都在運用AI,為什么小說不可以用AI寫?既然AI寫出來的小說很受人們歡迎,為什么要把它下架?”
有讀者提出擔憂:若人類無限依賴AI,不再主動創作,終有一天AI的數據庫會枯竭,這是否會成為人類的“自取滅亡”?朱蕊回答,“硅基生命取代碳基生命”的預言是一種悲觀的可能,但人類要擁有拒絕偷懶、主動體驗的能力?!昂⒆右洑v從吃奶到吃糊再到吃飯的過程。寫作也要一句句寫,這個過程無法跳過。我們要善用AI,但不是在一開始就讓AI替代自己的表達?!彼吹脚笥讶镉腥酥匦麻_始繡花、鉤毛衣,看到網紅博主在鏡頭前織出漂亮的桌布,這些看似“低效”的手工,正是人類對慢生活、體驗感的回歸。“寫作也應該自己一句一句地寫,我們要珍惜自己作為人的過程,哪怕我們不完美、有缺點,但我們是人,這個過程我們必須自己牢牢把控。”
如何在AI時代成為不可替代的寫作者?朱蕊提出,要“擁抱限制,將有限性轉化為獨特性”;要深耕“經驗的井”,AI擁有廣度,人類擁有深度;要培養“散文之心”,對世界的驚奇,對細節的虔誠,對語言的敬畏。“在算法時代,更要守護人的溫度,作為人要去體驗,吃一些好東西,看一些好作品,不要被水分給帶走了。我們的時間、注意力是有限的,要用你不可替代的真實生活,寫出無法計算的文章。把生活過好了,過出境界來,就是好的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