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99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国产精品久久精品国产-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久久香蕉一区二区三区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童趣”與“本真”:周敏和她的成長小說
來源:中華讀書報 | 孟繁華  2026年03月30日10:48

對兒童文學而言,文學性是以童趣為靈魂,以兒童的心理體驗為本體,以兒童感知世界的方式為特征所形成的審美藝術。以童趣和情感深度為核心的文學性,意味著體察兒童的目光、心理與情緒,讓文學回到兒童的生活世界與精神世界。

童趣,是兒童獨有的感知方式、生命狀態與精神氣質。它以兒童的眼光看世界,以兒童的方式體驗生活,以真誠、好奇、自由、游戲的方式呈現童年的本真。童趣不是成人想象中的簡單和“幼稚”,而是自然、真實、非表演、非說教的兒童接受對象。比如《小王子》,用孩子的天真和純粹看待成人世界,這種純粹、好奇、執著、充滿了想象,是典型的童趣;彼得·潘永遠不想長大,在永無島里游戲、冒險、自由奔跑,拒絕規則,保持孩童的任性、快樂與無畏,體現了游戲精神與自由天性的童趣。這是成功的兒童文學作品必備的條件。另一方面,優秀的兒童文學,一定是童趣與情感深度的統一。童趣是外殼,讓孩子愿意走進故事;情感深度是核心,讓作品震撼心靈,成為童年最難忘的記憶。

這方面周敏的《北京小孩》和《胡同也有小時候》,做出了非常有效的探索。兩部作品圍繞主人公趙曉萱、侯森森的成長經驗,一篇呈現當代都市兒童的校園與社區生活,一篇書寫胡同里的童年記憶與市井風情。作品沒有人為的戲劇沖突,沒有刻意設計的悲喜橋段,卻在樸素、細膩、克制的敘事中,展現出飽滿的文學力量。周敏以創作實踐回答了一個關鍵問題:以童趣為靈魂的文學性,是如何在文本中落地并形成獨特審美魅力。這種立足日常生活、回歸童心的文學追求,為當代兒童文學回歸審美本體提供了重要啟示。

《北京小孩》以趙曉萱的校園生活為中心,將敘事重心放在課間嬉鬧、班級活動、同伴交往、家庭相處等細微日常中。對侯森森而言,一次同學間的玩笑、一場運動會的參與、一段友誼的起伏、一次被誤解的委屈,都是足以牽動心理感受的重要事件。在成人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兒童世界里卻構成生活的全部真實。周敏不強行介入意義闡釋,不居高臨下地進行道德化處理,也不將兒童的情緒用成人化的方式解決,而是忠實于兒童的內心感受,讓故事停留在兒童的感性層面,讓文學性奠定堅實的兒童文學基礎。

《胡同也有小時候》更充分地展現了兒童視角的純粹性。寄居在姑媽家的侯森森,在鐘鼓樓、后海、鴉兒胡同一帶游蕩、玩耍、觀察與成長。他關注的不是胡同的歷史文化價值,不是城市變遷等大命題,而是鐘鼓樓的聲響、街巷里的光影、街坊鄰居的脾氣、木雕師傅的手藝、與小動物相伴的快樂。世界在兒童眼中,不是抽象的知識體系,而是可感、可觸、可親近的具體存在。周敏不把成人的文化認知與歷史理解強加給兒童,而是讓侯森森以最本真的方式感受胡同、感受生活、感受風土人情。這就是讓童趣構成的文學性從兒童視角的自然流淌。以童趣為靈魂的文學性,本質上是日常經驗的審美轉化,是在平凡、細微、重復的生活片段中,挖掘出童年本真的詩意和趣味。小說將日常審美推向更細膩、更具呼吸感的層次。清晨的胡同、傍晚的光影、街坊的閑談、院落里的動靜、緩慢的木雕勞作、與小動物相伴的時光、在街巷里自由奔跑……這些片段舒緩、樸素、近乎平淡,卻最接近童年的真實狀態。對兒童而言,真正的快樂從不來自外部刺激,而來自專注、好奇、沉浸與想象。周敏以細膩的白描手法,將這些看似平淡的瞬間轉化為富有韻味的文學意象,讓平凡的日常生活充滿詩意。

以童趣為靈魂的文學性,不是淺白和簡單,它擁有屬于兒童自身的情感深度。兒童的情感看似輕淺、直接,卻真誠、完整、純粹,但他們的情感認知遠遠超出成人的理解。認為兒童所知甚少甚至無知的觀念,來自成人的自以為是。這是對孩子認知的最大盲區,最大的“矮化”,也是沒有走進孩子心靈世界的最大問題。特別是在當今,生活日新月異,各種資訊以不同的方式進入兒童視野,他們對世界的理解遠遠超出了成人的預設。趙曉萱是一個普通、可信、可觸摸的當代都市少年。他會為友誼感到欣喜,也會為矛盾感到失落;會為認可感到滿足,也會為誤解感到委屈;會有小小的倔強,會有悄悄懂事的瞬間。他不是被美化的“完美孩子”,也不是被標簽化的“問題兒童”,而是帶著當代少年最真實的情緒狀態來到我們面前。周敏尊重兒童情感的合理性,不把兒童的情緒做理所當然的理解,而是將其視為敘事的基本元素。這種對情感真實的堅持,使童趣擺脫了“廉價可愛”和膚淺無知的固有印象,讓兒童的內心世界獲得了情感的深度。

《胡同也有小時候》的情感表達更為內斂、綿長。侯森森對胡同空間的依戀、對老刀師傅的好奇與敬重、對街坊鄰里的親近、對小動物的溫柔呵護、對一段童年時光悄然逝去的不舍,都如水一般緩慢浸透人心。這些情感不激烈、不張揚、不刻意煽情,卻貼合兒童內心最柔軟、最真實的部分。周敏筆下的暖意,來自胡同里的人間煙火,來自人與人之間樸素的善意,來自成長中默默發生的理解與包容。這種由童趣生發的情感真實,有長久的感染力,構成作品最動人的文學內核。文學性最終要落實在語言形態上。以童趣為核心的文學語言,不是幼稚化和簡單化,而是清澈、克制、準確、有畫面也有留白。

周敏的寫作以白描為主,很少抒情和議論,多以動作、場景、對話呈現內容,把感受與思考留給讀者。句子簡短、節奏舒緩、氣韻平和,貼合兒童漸進觀察、漸進感受世界的方式。人物對話高度生活化,鮮活、自然,沒有說教和道德化,完全是日常交流的原生狀態。語言克制而不蒼白,不刻意堆砌意象,卻能在細微處寫出氛圍、寫出情緒、寫出氣質。這種樸素克制的語言風格,與童趣的本質高度統一。周敏用語言的節制維護了童趣的純粹,讓文學性在樸素中自然顯現。

因此,周敏的寫作提供了一種重要范式:地域文化、童年記憶是融入童趣之中的。比如《胡同也有小時候》書寫鐘鼓樓、中軸線、胡同、木雕手藝與老北京日常倫理,但所有文化元素都從屬于侯森森的體驗和視角。孩子先感到好玩、好看、好聽,文化才會逐漸融入生命。文化不是冰冷的符號,不是抽象的知識,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北京小孩》雖以現代校園為主體,卻在人物氣質中透出北京孩子的爽利、通透、重情義,地域精神內化為性格底色,而非外在表演。周敏讓文化在童心世界里悄然生長,使作品既擁有了童趣盎然,又具備了北京本土文化的獨特性。

讀周敏的《北京小孩》《胡同也有小時候》,可以明確地看到一種精心體悟的以兒童為主體,以審美為旨歸、以文學性為手段的新北京兒童文學。這是周敏的貢獻,也是當下兒童文學的重要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