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99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国产精品久久精品国产-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久久香蕉一区二区三区

用戶登錄投稿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95后河南小伙扎根上海做讀書會,探索更多合作和共創模式 24小時書屋,為想看書的人亮燈
來源:解放日報 | 施晨露  2026年04月01日08:11

“我是沉潛讀書會的沉潛,也是i人‘沉潛’。”這是95后河南小伙張冠昌對自己的介紹。

i人,在年輕人喜歡的MBTI性格測試中,代表內向、內斂,甚至有點“社恐”。

今年3月,是張冠昌來上海的第七年,也是他創辦沉潛讀書會的第四年。24小時開放的沉潛書屋在距離蘇州河畔不遠的一家創意園區正式運營。

從數百場從閱讀出發的活動,到城市深夜為閱讀者留的一盞燈,在大都市上海,這個略微“社恐”的年輕人是怎樣把讀書這件事做成大家的事的?

讀書,要沉潛

3月14日,位于長寧區華聯創意廣場的沉潛書屋正式開業。青年作家對談、特展、音樂會、微醺派對……從上午持續到晚上,把100平方米的空間填得滿滿的。

來分享的作家是參加過之前讀書會活動的嘉賓,來演出的樂隊是書友組建的,忙前忙后如同主人般接待讀者的很多也是讀書會的多年書友,80后潘潘就是其中之一。之前,她已經來過書屋幫忙整理圖書上架,“一邊整理一邊翻,好幾本書立刻就想讀。”潘潘笑道,書屋是讓她對閱讀“種草”的地方。

“坦白說,現在大部分時間都給了手機。我不刷抖音,但也還有其他平臺,推送的內容會吸引你看完一條又點開另一條。”潘潘說,自己曾經也算得上一個愛讀書的人,“但人性擋不住算法,漸漸地就不太讀了”。

讀書會,是她主動屏蔽信息流的嘗試。發現沉潛讀書會活動信息后,“觀察了好一段時間”,兩年前的秋天,她終于決定報名參加。“我也是i人,挺謹慎的。那次活動出乎我意料,大家分享、討論得真誠、熱烈,一點沒有不適應的感覺,很快融入了。”

讀書活動那么多,為什么在沉潛讀書會待了下去?對記者的問題,潘潘想了想回答:“‘沉潛’挺實在的,重要的是,他真的是一個喜歡讀書的人。”

沉潛書屋長寧店目前上架了一兩千冊書,有張冠昌自己的藏書,也有書友捐贈的。在書架上隨手拿起一本,翻開扉頁,右下角寫著“2013年”,還有一枚小小的“沉潛藏書”章。

“沉潛”是張冠昌用了多年的筆名,這個從農村走到大城市的小伙以此鼓勵自己“沉下心,潛進去”。“后來發現,這句話也很適合閱讀這件事”,沉潛書屋靠窗有一排座位,抬起頭就能看到玻璃窗上的一行字——“讀書,要沉潛”。

2022年7月30日,沉潛讀書會第一期在中山公園舉辦。巧合的是,距離現在的店址不到一公里。“仿佛命運把我們帶回來。”張冠昌笑道。

真誠是必殺技

沉潛讀書會的開始,頗有戲劇性。

張冠昌清楚記得,那天一早,上海下大雨。“兩個已經報名的書友一直安慰我,就算下雨,他們也會來的。”中午,雨停了。

打開手機相冊,他找出四年前的照片,照片上九個年輕人湊在鏡頭前,笑容燦爛。“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們到現在還一直來參加我們的活動。”張冠昌指著照片告訴記者。

那天,在中山公園的涼亭里,九個年輕人聊自己喜歡的書,整整聊了四個小時,地上鋪的野餐墊放著幾瓶水和零食,手邊是驅蚊液,下過雨的夏日午后,要和蚊蟲作搏斗。

怎么想到辦讀書會?張冠昌歸結為“不滿足”。大學畢業一年,他先在蘇州工作,后來到了上海,加了幾個讀書群,也參加過線下讀書會,“感覺比較模式化,主持人先開場,每個人發言時間有限制,到時間了會提醒下一位”。他想要一個更加自由、盡興分享的讀書會,恰好那段時間很多人想去戶外活動——去草坪讀書,時間空間都不受限,“想到了,就去做了”。

不過,當時的張冠昌沒想到,一個i人發起的讀書會可以一期期辦下去。“頭幾次讀書會,我都要把開場白寫下來,去的路上就在地鐵上默念。后來有書友告訴我,一開始我主持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誠如人們常說的那句話:“真誠是必殺技”,一年間,沉潛讀書會規模越來越壯大,書友群漲到1000多人,張冠昌決定開始全職運營讀書會。

一周至少一場,有時兩場,沉潛讀書會輾轉于公園、咖啡店。加入沒有門檻,如果在咖啡館活動,就點一杯飲品。靜安寺附近一家咖啡館的二樓,“沉潛”帶著書友們去得最多。“有時候報名的人多,一個下午要分成幾組,大家要湊得很近說話才能聽清楚。”

比起物理距離上的接近,讓年輕人很快拉近心理距離的,還有交流的真實溫度。“為什么是讀書會?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困惑與課題,往往能在書里找到回應或啟示。”張冠昌說,沉潛讀書會的書友年齡跨度很大,但主力還是90后、00后,大家坐下來,從“我的困惑”聊起彼此在成長、職場、關系或自我探索里反復遇到的問題,常常能得到共鳴,互相啟發。

加入讀書會,可以成為分享者,也可以旁聽,張冠昌總在觀察,只要有人想表達,就適時拋去機會。“或許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會辦出什么樣的讀書會。”在這個信息多元的時代,無論是吸收知識的需求還是獲取書單的方式,都有太多途徑可以滿足,“稀缺的是面對面的即時反饋與互動,彼此真誠以待的‘人味兒’。”張冠昌分析道。

比別人“快一步”

記者關注到沉潛讀書會,是一年多前“沉潛”發出的一則閉店通知。

“既然在咖啡館辦活動,點飲品一個月也要六七千元,再添一點,不就可以租一個空間?”出于這樣的考慮,2024年3月,沉潛讀書會在田子坊有了固定的落腳點。

這是沉潛讀書會的第一家線下店,書友們的“精神充電站”。活動雖然熱鬧,到了年底,張冠昌還是“被現實打了臉”。滿懷歉意發出的閉店通知里,他寫道,“我們的收入已無法覆蓋書屋的運營成本,個人積蓄也耗盡,思量再三還是作出了這個決定。雖然沉潛書屋即將關閉,但沉潛讀書會還是會以‘流浪咖啡館’的形式繼續存在,熱愛閱讀的伙伴還可以繼續參加我們的活動!”

有人安慰他,堅持一年已經無憾。有人問他:遇到困難,為什么不早說出來?一兩周時間里,幾十位書友募集了幾萬元。“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沉潛”的第二個線下空間去年2月在靜安區常德路開起來。

復盤這一年的得失,張冠昌覺得,運營閱讀空間,需要在情懷和商業之間找到平衡點,當時的自己可能太注重情懷了。“我覺得讀書會就應該是‘非商業化’的,拒絕一切商業合作。我們從來不接相親、交友局,有推銷意味的保健品或保險都不會出現在讀書會里。”現在,沉潛讀書會依然堅持這個原則,這是書友們信賴這里的基礎,但同時,從年輕人喜歡的生活方式出發,“沉潛”也開始為讀書會尋找更多品牌合作,“品牌付費,書友免費參與,空間得到補貼,這是三贏的”。

“以前的我可能有點‘賺錢羞恥癥’”,張冠昌調侃自己。在讀書會活動上相識的七安,現在是他的生活和事業搭檔。做過電商運營的七安負責對接資源,張冠昌將其落地。沉潛讀書會每周舉辦5—7場不同主題的沙龍活動,包括讀書會、圓桌派、行業交流、心理卡牌等,甚至還有周五晚一起買菜做飯吃家常菜的盲盒飯局。

活動一般收費幾十元,年度會員有專享價——沉潛讀書會每年365元的年度會員積累了近300人;加上開放空間租賃的費用、品牌合作付費,幾條腿“走路”,能夠覆蓋房租和日常運營成本。

在七安看來,讀書會是讓都市里忙碌的人們丟下“面具”的地方,去除標簽、社會身份,“不會問985、211,收入多少。來的書友都很謙虛,能包容不一樣的觀點。我看到大家對這個地方的熱愛,加入商業運營是助力,而不是破壞,能夠持續的熱愛才不是三分鐘熱度。”自稱讀書少的七安這么理解讀書會,“還是要讓書本回到生活里”。

“第一年是做讀書會活動,后來辦讀書會的人多了,進化為運營空間,甚至可以為其他讀書會提供場地和服務,接下來會探索更多合作和主理人共創的模式。”張冠昌說,比別人“快一步”,可能是沉潛讀書會越走越穩當的原因。

“深度用戶可以付費購買年度會員,也有次卡,很靈活。”潘潘說,自己也參加過不收費的讀書會,質量參差不齊,“為‘純粹’付費,我覺得挺值的。”

“把參加讀書會作為業余愛好,會不會覺得在生活里挺小眾的?”對記者的問題,潘潘笑著回答:“不會啊,我反而覺得和朋友分享起來,這是挺高雅的興趣嘛。”“還有挺多書友會約朋友在讀書會碰面,順便聊聊近況。”張冠昌補充道。

沉潛讀書會所有社群活動項目中,讀書會收費最低,公益價10元。去年12月,連同與淮海社區合作的公益市集收入和過往公益讀書會收入,讀書會向淮海社區基金會捐贈6066元,用于定向幫扶和公益救助項目。

到了去年年底,“沉潛”在書友群發出的不是閉店通知,而是一個好消息——要開分店了。

找到生活向好的指南

在上海,“手搓”一家書店是什么體驗?看了兩三個月房子,確定現在的店址后,從今年1月14日拿到鑰匙第一天起,“沉潛”開始向被他稱作“精神股東”的網友播報開店進度。

“我們很清楚,書店不是一門能賺大錢的生意,所以裝修一切從簡,每一筆錢都要精打細算,盡量壓低成本。”沉潛書屋長寧店里,書架、桌椅、擺設,幾乎都是淘來的二手貨。二十天,一間空蕩蕩的房子,一點點填成了書店的模樣。

“24小時營業,是我們最任性的決定。”在開店日記里,張冠昌寫道,“朋友都說,‘晚上又沒人來,開著就是浪費電’,可我們就是想試試,這城市里,是不是還有人在凌晨三時想找個地方翻翻書。如果你非要問我為什么要24小時營業?其實沒那么多大道理。我只是覺得:上海這么大,夜里亮著那么多燈,總該有一盞燈是為想看書的人亮著的吧。”

目前,沉潛書屋長寧店在通宵時段采取自助服務模式,關注讀書會賬號,發送關鍵詞,就能收到開鎖密碼。聽取書友的建議,這個小小的動作是唯一的門檻。

“書屋是在上海的精神家園,在這里很好地安放了我的不安和希望,常常可以找到共鳴,找到生活向上向好的指南。”3月12日,沉潛書屋長寧店正式開業前兩天,記者旁聽了一場“好好聊天”局。這是沉潛讀書會今年新發起的周四話療沙龍,主持者是從杭州來上海發展的95后女孩小蓮。六個報名者下班后來到書屋,最后趕到的是一位醫生。

小蓮準備“好好聊”的第一個話題是“曾經因禍得福的事”,幾位書友聊過后,張冠昌舉起手,“我也說一條我的經歷。2024年10月,我其實已經重新去上班,希望用工作養書店嘛。年底卻被通知三個月試用期沒過。我不知道公司的考核標準是什么,人事暗示我,讓我自己提離職。我沒有多糾纏,心里做了一個決定。后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

“謝謝你的辭職。”小蓮總結,“全身心投入會帶來好運氣。”

“我是見證者。”有書友插話,“一路觀察,我覺得即便你不在那個時候這樣選擇,可能花更多時間,最后還是會‘all in’(全部投入)書店。”

“有一件可以讓自己all in的事,挺幸福的。”城市的夜漸深,書屋里,暖黃的燈光下,幾個年輕人一句接一句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