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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你是什么人,就會喜歡讀什么書” ——韓東談枕邊書
來源:中華讀書報 | 韓東 宋莊  2026年04月02日07:57

您有枕邊書嗎?

韓東:枕邊會有書,但經常變化,也不止一本。常常是一本沒有讀完,就開始讀另一本,原先的那本繼續放在床頭,可能再沒有機會撿起來讀了。我的“枕邊”會有一堆書,想必不少人也都一樣吧。如果說枕邊書是指正在讀的書,那最近我讀的是口袋本《儒林外史》。中信出版社出了一批中外文學的口袋本,小巧悅目,版式也極為舒服,看著就想去讀,我這有一大紙箱,不免誘惑著你想把所有的這些書再讀一遍。

能先談談童年時期的閱讀嗎?家庭的熏陶是否對您產生很大影響?

韓東:家庭影響是免不了的,我父親方之也是作家,所以小時候家里有不少文學類的書,雖說經歷“文革”抄家,但有一些書還是保存下來了,蘇俄文學居多。我讀初一的時候就讀了《靜靜的頓河》四大本,讀得如癡如醉,尤其是第一部,印象極深。四大名著,高爾基、托爾斯泰、屠格涅夫的作品,還有一些“紅色經典”(《暴風驟雨》《創業史》《紅巖》《林海雪原》等)小學到中學階段我都讀了。當然還有當時流行的長篇小說,如《漁島怒潮》《虹南作戰史》《新來的小石柱》,等等。

在不同的時期,您的閱讀有過怎樣的變化?

韓東:少年時期讀蘇俄文學和“紅色經典”,再加一些古典和當時流行的為政治服務的小說。大學期間正逢改革開放,大量歐美翻譯文學涌入,就主要讀西方文學了。這一期間和大學畢業后五六年,是我瘋狂閱讀翻譯作品的階段。三十歲以后喜歡讀哲學和宗教類的書,加上一些科普類書籍。五十歲以后開始讀歷史,或者說就讀得比較雜了。

您有什么閱讀興趣?喜歡快讀還是慢讀?

韓東:我的閱讀興趣還是在文史哲。文學類是專業需要,哲學、宗教、科普是喜歡刨根問底。讀歷史則側重于聽故事。我讀書既不快也不慢,每本書都是每個字都要讀到,但未必讀完(大多數還是讀完的)。此外我還有一個習慣,會盯著一本書去讀,讀完一本再讀另一本,同時讀幾本我不擅長。再有就是我不喜歡讀注釋,因此我讀書是典型的不求甚解,首先是為了愉悅(讀得愉快),其次是邊讀邊琢磨一些問題(解惑),我讀書不是為了積累,也反對積累,所以我不是一個學者,更非一個學問家。

您說過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我讀書,只讀一本,但讀了七遍。”在這個信息爆炸、新書層出不窮的時代,這種“深讀”對您意味著什么?是抵抗,還是本能?

韓東:這是我詩歌里的一句,并非我日常閱讀的寫照。被我讀了七遍甚至還不止的書是有的,西蒙娜·薇依的《神恩與重負》,但重復閱讀并非我的常態。我自然深知重復閱讀的益處,也常常想去這么做,可由于習慣使然卻不能真正做到。我說過,把一本讀十遍,這樣讀十本,比每本只讀一遍讀一百本書收益更大。這是告誡別人的話,也是在提醒自己。回頭一想,我重復讀過三四遍,甚至四五遍的書也還不少。

您喜歡重溫?如果喜歡,有什么書值得您一讀再讀?

韓東:我會重溫,但沒有到著魔的程度,一般也不是剛讀完一本覺得好馬上再讀一遍。是隔了若干年,由于需要或突發奇想,我會找出讀過的書再去讀。比如海明威、卡夫卡、契訶夫、庫切等作家的作品,我都讀過很多遍,哪些書哪些作家哪些篇目也實在無法精確計算,總之不少。我的重讀也是即興式的,并無一定的章法和規律。我知道有不少人,讀書讀到好的,就會馬上再讀一遍或者多遍,我很羨慕他們有這樣的習慣,但我本人卻沒有養成。心里想著要再讀一遍或多遍但沒有去讀的書非常多,比如《人的宗教》《反抗死亡》,河口慧海的《西藏旅行記》,還有《論語》《南華經》(此刻浮現在我腦海里的),其實這些書我也都讀過好幾遍,但還是想再讀。

您有什么讀書方法,可以分享一下嗎?

韓東:沒有方法,自由地讀,讀多了自己的一套閱讀方式就會形成。實際上,我們這代人讀書根本不是個事,誰又不是手不釋卷?因為沒有網絡,沒有其他的消遣方式,連上廁所手上都會拿一本書。現在呼吁大家讀書,是因為沒有人讀書了。你乘地鐵看一下,人手一部手機,絕無讀書之人。炫耀閱讀,就我們這代人來說就是無中生有,就目前的閱讀環境來說,則是危機的體現。閱讀是熱愛,是習慣,是消遣娛樂,是“自發行為”,分享讀書方法就是勉為其難的強求。閱讀可不是有目標的課程。有功利目的的閱讀并不能算是閱讀,或者不是我所經歷的那種閱讀。

您說“你喜歡什么,就讀什么,你想成為什么人,就讀什么人的生活”。但年輕寫作者常常面臨一個問題: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您當年是怎么找到那個“喜歡”的?

韓東:讀多了,就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了。“你喜歡什么,就讀什么,你想成為什么人,就讀什么人的生活。”也許還得加上“你是什么人,就會喜歡讀什么書”,也許這一條才是最本質的。不要特意去找方法和捷徑,不要相信所謂權威設立的路牌、路標,一是憑借你的熱情,二是必須有一個閱讀的面,你才能知道適合你閱讀的書,以及命中注定與你相遇那些書,這樣得來的鑒別才算數。當然了,現在的出版物可謂海量,一開始的路牌、路標也許是必要的,但隨著你閱讀的深入,路牌、路標理應丟棄。每個人的書單各不相同,這才有意義。只讀熱門、眾口一詞,僅就閱讀而言也出息不大。

您曾列過一份長長的書單,從惠特曼到卡瓦菲斯,從阿米亥到R.S.托馬斯。如果讓您從中挑出三本對自己最重要的書,會是哪三本?為什么?

韓東:那是出版營銷行為,出版社讓我開列的,也是我在《詩人的誕生》里提及的(書和作者)。我個人是反對這樣做的,但得配合宣發不是?那個書單既不是“我的書單”,也非我想推薦給讀者的,而且,那書單里到底開列了哪些作家和圖書我也記不得了。舉三本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書(作家)也可以,不一定在那個書單里(就不去查找了)。西蒙娜·薇依的《神恩與重負》,R.S托馬斯的詩和契訶夫的短篇小說。《神恩與重負》言說的是真理,托馬斯是我最喜歡的詩人,契訶夫是我最推崇的短篇作家。

讀科普、讀宗教,您認為這些領域的作者“同樣是第一流的作家”。非文學類閱讀給您的寫作帶來了什么?有沒有哪本非文學書,直接影響了您某一首詩或某一篇小說?

韓東:滿足了我刨根問底的欲求。當然,他們在文字或語言上通常是一流的,如此才能閱讀下去,或者能讓我產生信任。比如西蒙娜·薇依首先吸引我的就是語言,最初讀到她的《在期待之中》,最讓我著迷的就是語言,講了些什么則一知半解。隨著閱讀次數的增加,其思想所指我才逐漸了然。科普不一樣,由于缺乏有關的科學訓練,即使讀一百遍你也不能完全了解,但那些奇思狂想,如此宏大的視野、精密的摳搜,通過語言你還是能夠感受到的。我說過,沒有比科學猜想更離譜更狂野的想象了(比如分叉的宇宙),但人家又說得那么有根有據。文學的想象力需要向科學學習。

直接影響?很難說。不過我倒是寫過幾首關于西蒙娜·薇依的詩。順便一提,我一向懷疑科學的專業詞匯入詩,就像有人講論佛法時加以科學比附和解釋,總讓人覺得不是那么回事。

在《詩人的誕生》里,您反復強調“清空”。讀書是“填滿”的過程,寫作需要“清空”。這兩件事在您身上是怎么切換的?讀到什么程度可以停下來去寫?

韓東:清空是清空你在無意識狀態下的那些有關專業的道聽途說,比如關于詩歌的“美”、抒情、押韻,因為這些在你習詩的過程中會起作用,而這些作用是負面的。讀書也不是“填滿”,而是有目的針對性地學習,從零開始是非常必要的。這有點像民科科學和殿堂科學的不同,既然你準備學習寫作,輕裝上陣比“滿腹經綸”要有利得多。除非你只是寫寫而已,如果想進入自覺寫作的狀態,虛己和保持“無知”就非常重要,甚至是先決條件。

您覺得一個寫詩的人,應該多讀詩,還是多讀詩之外的東西?有沒有哪個階段,您刻意遠離詩歌閱讀,去讀別的東西?

韓東:當然是多讀詩,但它的目的又不在“多”。讀詩并非為了囤積,炫耀那個“多”,而是為了熟悉專業和了解詩歌之道。常有被“多”所誤的作者,以為讀多了就武裝到了牙齒,就有發言權了。一個詩人,讀詩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充當一個學者,為成為學者而讀和為了寫作而讀是截然不同的。詩人是運動員,不是球迷,“運動員”有關詩歌的知見和“球迷”的知見是兩個概念,他的知見深刻勾連實踐部分。我從來沒有刻意遠離詩歌閱讀,但也沒有學者式地為了囤積而閱讀。

您提過“閱讀是需要氛圍的”。對您來說,理想的閱讀氛圍是什么樣的?有沒有固定的閱讀時間和地點?

韓東:目前的大氛圍不是一個閱讀氛圍,所以需要制造置身其間的小型的閱讀氛圍或場域。理想的閱讀氛圍當然是以讀書為榮,不讀書為恥,而非相反,我想風水輪流轉,沒準哪一天就會再現。也可能是癡人說夢。我個人并無固定的閱讀時間和地點,至今仍能閱讀還得歸功于早年養成的習慣。

您的私人藏書有何特點?

韓東:談不上藏書,也從沒想過藏書。書架上有限的書分幾個部分,我父親留下的書、我哥哥留下的書以及我從年輕時代開始至今購買的書。“我的”那些書要么是我讀過的,要么是我準備讀的(呵呵,一直都在準備),要么是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書。再就是出版社和朋友寄贈的一些書。由于放書的地方有限,每過幾年我都會處理掉很多書。還有就是我喜歡向朋友推薦書,一般都是有借無還,所以有時候想起來找一本書根本找不到。對書我完全無執著,真的談不上藏書。

如果有機會見到一位作家,在世的或已故的,您想見到誰?

韓東:沒有想過。好作家讀他的書就可以了,無須見面。

假設策劃宴會,可以邀請在世或已故作家出席,您會邀請誰?

韓東:這是變相開書單呀,我不擅長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