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將所有文字和榮譽獻給家鄉 ——訪人民文學獎獲得者、黃石作家羅日新
“我愿意將自己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榮譽,都獻給我的家鄉黃石。” 4月10日上午,在四川瀘州郎酒莊園舉行的2025年度人民文學獎頒獎典禮現場,剛剛捧起“人民文學獎中篇小說獎”榮譽證書的黃石作家羅日新,在接受黃石融媒記者專訪時,動情地說。
這一刻,這位63歲作家的文學夢與故土情,在國家級文學殿堂的光輝下,緊緊交融。
文學盛典,見證榮光時刻
人民文學獎是由中國作家協會主管、《人民文學》雜志社主辦的綜合性文學獎項,創立于1986年。作為新中國第一份文學期刊,《人民文學》自1949年創刊以來,已走過77載輝煌歷程,被譽為“國刊”。以其名稱命名的年度獎,在國內文學界享有崇高聲譽,一直是觀察中國當代文學創作風向的重要窗口。
本屆評委會陣容強大,由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著名作家阿來,著名評論家、詩人何向陽共同擔任評委會主任。評委包括作家羅偉章、梁鴻等多位在創作與批評領域深耕多年的名家。評委會經過多輪審讀與評議,最終從該年度于《人民文學》刊發的眾多優秀作品中,遴選出長篇小說、中篇小說、短篇小說、散文、詩歌、非虛構、翻譯等多個門類的獲獎作品。
羅日新的中篇小說《巴圖姆往事》共3.1萬字,以第一人稱的敘述視角,講述黃石籍經偵老羅化身推銷員,深入荒漠深處的中亞H國巴圖姆石油小鎮,追捕詐騙犯,為家鄉的企業討回公道的故事。小說以其深厚的生活積淀、精湛的藝術鍛造和鮮明的時代印記,贏得了評委們的普遍認可,最終脫穎而出。
頒獎詞如此評價:《巴圖姆往事》以其鮮明的刑偵懸疑風格,講述了一段發生在巴圖姆的商戰傳奇。異國他鄉的詐騙往事,不遠萬里的臥底追蹤,以及在此之間的偽裝和試探,緝捕與復仇,共同成就了故事的獨特與精彩。荒漠中的棋局,誰是運籌帷幄的棋手,誰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小說早就給出了答案,但更加令人震撼的,恰是故事懸疑之外的人性底色,愛恨情仇的糾葛與人性獸性的博弈。
半生閱歷煉就文學之鋼
站在領獎臺上,羅日新自稱“文壇超大齡新人”。
他的人生軌跡,與黃石這座“鋼的城”緊密相連。青年時代在大冶鋼廠的經歷,下海經商的沉浮,半個世紀未曾熄滅的文學夢火,共同熔鑄了他獨特的生命體驗與創作資源。
2018年,羅日新歷時14年完成的53萬字長篇小說《鋼的城》出版,先后獲得屈原文藝獎、湖北文學獎、中國好書獎,入選中國作協“遷徙計劃”。而此次獲獎的中篇小說《巴圖姆往事》,正誕生于《鋼的城》漫長的創作過程中。
“一是長篇小說寫得累,中間需要緩沖和調整;二是因為結構需要,有些素材不能在長篇小說里充分展開,而自己又寫得特別有感覺,舍不得放下,于是就有了這個跟國際貿易有關的故事。”羅日新用一個精妙的比喻詮釋了兩部作品的關系:“如果把《鋼的城》比作我的大煉鋼爐的話,那《巴圖姆往事》就是一個精煉小電爐。我把自己經歷過的人和事,自己對語言的理解、對文學的熱愛都投到爐子里,接受藝術烈火的考驗、淬煉,最后鍛造成我的小說之鋼。非常幸運,這個鋼的強度、韌性、可塑性得到了專家和讀者朋友們認可。寫作孤獨,這份認可是最溫馨真誠的陪伴。”
感言的最后,羅日新動情地引用了《人民文學》首任主編茅盾先生的名言:“‘我是經驗了人生才來做小說的,而不是為了說明什么才來做小說。’我感覺這句話就像在說我,在說我們所有投身創作的人。冥冥中,我們都在受著這樣的感召和指引。感恩前輩,感恩文學。”
黃石是永恒的精神原鄉
頒獎典禮結束后,羅日新接受了黃石融媒記者專訪,袒露了內心深處最柔軟、最堅定的部分。
“瀘州可能是我的創作福地,正如家鄉黃石是我的福地一樣。這兩座城,不只地理上同飲一江水,更在精神上共映著一片文學的月光。瀘州是酒城,氣質浪漫;我的黃石,是鋼的城,氣質厚重。兩座城,同飲一江水,都以各自的方式滋養著文學。”他首先感慨于這種奇妙的緣分,但話題很快回歸到那個他最想傾訴的對象——“這個獎,我最想獻給黃石。”
他的語氣懇切而深沉:“從古至今,無數寫作者都將最深的感情獻給家鄉。如今,我也有幸成為這行列中的一員。用文學的方式,向生我養我的土地表達無盡的感恩,這是我最大的幸福。”
他進一步定義著故鄉于他的意義:“黃石,不僅是我地理意義上的故鄉。她還是我的精神原鄉,是我文學版圖上最堅實的根據地,是我所有故事與情感的源頭。在我的小說里,她可能化名為‘臨江’或‘江川’,但她的筋骨、她的氣息、她的魂魄,永遠都是黃石。我愿意將自己所有的文字、所能獲得的所有榮光,都獻給她。因為這一切,本就源自于她。”
從文學現場到未來期待
在頒獎前一天,羅日新帶著他的故事與感悟,走進了瀘州古藺中學的校園。在與烏蒙山區學子的對話中,他分享了自己青年時代癡迷寫作、手稿被焚卻初心不改的往事,以“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沒有白讀的書”鼓勵年輕一代勇敢追尋夢想。他告訴孩子們:“文學,能照亮遠方的路,更能溫暖腳下的土地。”赤水河畔的校園里,文學的星火在一代代傳遞。
從烏蒙山下的校園,到赤水河畔的領獎臺,羅日新的瀘州之行,完成了一次從播種到收獲的旅程。而他的根,始終深植于黃石的沃土。
他的獲獎,是個人半生求索的水到渠成,更是黃石這座城市文化底蘊與精神力量的一次生動外化。它證明,那些扎根于生活深處、飽含真情與思考的創作,終將獲得時間的回響。這份榮耀,如同一束強烈的光,不僅照亮了羅日新的文學之路,也必將激勵更多黃石的書寫者,俯身傾聽大地的心跳,潛心打磨時代的印記,用屬于黃石的堅韌、厚重與輝煌,去鑄就更多打動人心、流傳遠方的“文學之鋼”。
受訪者簡介
羅日新,1963年生于湖北,中國作協會員、黃石作協名譽主席、武漢科技大學兼職教授。青年時代開始文學創作,長篇小說《鋼的城》(上下卷)分別發表于《十月》(長篇小說)2019年第5期和2022年第1期,2022年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單行本,入選中國好書月榜、人民文學出版社年度好書、中國出版集團年度好書,并獲第八屆湖北文學獎、第十一屆屈原文學獎。中篇小說《巴圖姆往事》在《人民文學》發表后被《小說選刊》《中篇小說選刊》轉載,有多篇散文發表于《光明日報》《文藝報》《美文》等,并多被轉載。
作品評介摘錄
作者羅日新的象棋下得如何不得而知,他應該是個高手。之前讀過他寫鋼廠的長篇小說《鋼的城》,對他的小說結構已有領教。而這部中篇小說《巴圖姆往事》,在故事人物發展上用象棋布局,在結構篇章上也以象棋布局進行,這是少見的內容和形式的象棋布局寫法。
毫無疑問,羅日新是一個高明的棋手,我這里說的是他的小說寫作。
——劉益善
越來越多的作家已經聚焦于生活的離奇與詭異,寫出事變的突如其來、變化無常。最近讀到羅日新的中篇小說《巴圖姆往事》,也感到他將經商的經歷寫出了奇妙的新意。
讀過《鋼的城》的讀者還可以從《巴圖姆往事》中讀到《鋼的城》中的同一地名、同一人名。兩部小說也因此奇妙地聯系到一起,可見作家拳拳的匠心吧。
——樊星
羅日新當然是一位“發現者”,他不僅勉力發現生活褶皺中的精神密碼,更要發現自身靈魂深處的情感密碼。奈保爾不僅以為小說家是“發現者”,更強調自己是“身體性在場者”。羅日新正是以“身體性”的“在場”,用心捕捉畫面的真實和情感的真切,才使小說獲得了可信度,而他的敘事策略則使小說在增進可信度的同時,更增進了可感度、傳奇味、陌生感。敘事策略的妙處正在于以傳奇性藝術氛圍的營造,獲得更強烈的引人入勝的效果。
——高曉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