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踢踏舞 漢藏共情心 ——踢踏舞劇《扎西夏卓》觀后

踢踏舞劇《扎西夏卓》劇照
在春和景明、萬物競發的3月,北京中央歌劇院劇場上演了一臺名為《扎西夏卓》的踢踏舞劇。該劇由中國文聯指導,西藏自治區黨委宣傳部、中國舞協、西藏國際旅游文化投資集團、北京援藏指揮部等多家單位出品。作品入選了西藏自治區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支持項目、“京藏和鳴”文藝精品創作工程重點扶持項目和中國文學藝術發展專項基金資助項目。
西藏擁有悠久燦爛的歷史文化,更是歌舞的勝地。藏族人民被贊譽為“會說話就會唱歌,會走路就會跳舞”。歌舞天賦和藝術細胞深植在藏族人民的血脈中,是他們千百年來生活的自然組成部分。他們光彩絢麗的歌舞如同雪域高原的萬千山湖,澄澈而雋永,豐厚而深沉,令人無限神往。早在70年前,中國舞蹈藝術的一代奠基人戴愛蓮、彭松等就將其在四川、西藏等地采風學習的藏族舞,如巴安弦子、拉薩踢踏舞等搬上重慶的舞臺。在當時都市青年中掀起了一股學跳邊疆舞的熱潮。可以說,這是在藝術自覺的理念引領下的一次漢藏歌舞文化交融之舉。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藏族舞蹈一直是中華民族舞蹈大家庭里風格極為鮮明、形態變化多樣的重要成員。從弦子到鍋莊,從堆諧到熱巴……原生態的藏族舞蹈為當代中國民族舞蹈的舞臺創新提供了不竭的源泉和養料。從20世紀60年代的《洗衣歌》到90年代的《牛背搖籃》《酥油飄香》和21世紀初《翻身農奴把歌唱》等經典小作品;從70年代末的《文成公主》到80年代的《卓瓦桑姆》《智美更登》和21世紀初的《倉央嘉措》等大型舞劇……皆是運用藏族舞蹈豐富的語言表達主題思想、塑造人物、抒發情感的優秀舞作。但以西藏民族舞蹈中的一種具體樣式——踢踏舞為核心動作語匯和主體表達形式來呈現劇情和主旨的舞劇,《扎西夏卓》確是首創之作。
該劇最突出的美學特色在于具有濃郁的藏舞成色。所謂藏舞成色,并非當今都市社群娛樂健身的藏族舞步,亦非多年來舞臺上常見的經專業院團舞者提煉加工后的藏族舞,而是由西藏本土歌舞院團藏族演員表演的藏舞。演員們充滿西藏高原氣質和韻味的肢體動作,支撐起全劇視覺主體的藏舞底色。這個底色里熔鑄著藏族演員表演時肢體與神情中那種濃濃的真誠和質樸,那份深深的友善與謙恭。當然,該劇藏舞成色里最亮眼的當屬舞蹈的主體樣式——踢踏舞。在世界舞蹈文化中,踢踏舞是一種展示足部動律,節奏多變、感染強烈的舞種。享譽全球的踢踏舞主要有美國都市文化中的黑人踢踏舞、西班牙弗拉門戈舞、愛爾蘭踢踏舞等。中國的西藏踢踏舞歷史悠久、種類豐富,有西藏日喀則的堆諧、洛諧,拉薩的堆諧、朗瑪,那曲的諧欽、牧歌,山南的果諧等10多種。尤其西藏日喀則市拉孜縣的堆諧,2007年和2025年先后兩次登上了央視春晚,一曲《飛弦踏春》震撼全場。它集彈、唱、跳于一體,男子們懷抱扎念琴,手指撥琴,腳下頓挫,口中高歌,款款踏步而來,女子們魚貫而入,雙臂輕揚,舞步輕盈,歌聲悠揚,他們看上去是那樣快活自得,和諧美好。憑借央視春晚,西藏拉孜縣踢踏舞“堆諧”走進千家萬戶,讓廣大觀眾領略到雪域高原濃烈而絢爛的舞蹈魅力。如今,西藏踢踏舞又突破小型舞蹈節目單純情緒表達的局限,在舞劇《扎西夏卓》中,多種類的藏族踢踏舞被整合運用到舞劇故事線上的場景和人物關系際遇之中。
“扎西夏卓”一詞,在藏語中意為“吉祥的舞蹈”;同時,扎西和夏卓又是劇中兩位年輕人的名字。扎西是藏族樂師多吉的兒子;夏卓是進藏醫療隊漢族醫生夏天的女兒。舞劇故事主線講述了夏天父女與多吉父子兩代人在西藏高原的相識與相助、相救與相愛。在第一幕醫療隊初入高原時,歡迎隊伍便踏起熱烈歡快的踢踏舞步;第二幕夏天幫助多吉在冰原救羊,在暴風雪夜跺地為節、踢踏取暖;多吉家中設宴招待夏天,與兒子扎西踢踏斗舞、歌酒為歡……劇中,10多種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的西藏踢踏舞融為一體,共同服務于舞劇思想內涵的表達,使一種古老的舞蹈在新時代的民族舞劇藝術創新實踐中,生發出了新的表意功能。最精彩的當屬那些歡慶和隆重的劇情節點,堆諧——拉孜踢踏舞青年男女身著盛裝,清揚的扎念琴聲四起,壯實的藏族青年們一邊將重重的藏靴踏向大地,一邊飛動轉旋歌琴相應,寬大藏袍舞袖在空中甩出道道弧線,那真是一幅生命贊歌的絢爛畫卷。
《扎西夏卓》除了濃郁的藏舞成色,還大膽嘗試將藏族舞蹈語言進行翻新、解構與重組。比如,第一幕中的“雪山舞”,便是由一群身著雪白舞服的男子表演。從舞隊的調度造型,到舞動的韻律姿態,把雪山的巍峨雄奇、高寒凜冽展示得鮮活而生動,好像為雪山賦予了人類的性情。再如,第二幕中冰原解救羊群那一場,男子們肩披一方白色的毛氈,以此象征羊群的形象。羊群舞的動作并未像很多仿生舞蹈那樣模擬動物的某個標志性的動作姿態和造型,而是以藏族舞蹈為元素,把握呈現羊群整體的活力,它不提供直觀的符號定位,而是引導觀眾去意會和想象。
總之,《扎西夏卓》向我們提出了一個舞劇創作的時代命題,那就是歷史悠久、傳統深厚的民族舞蹈語言如何積極主動投入到新時代舞臺藝術創新實踐的洪流中,讓古老獨特的民族舞蹈語言在講述日新月異的新時代、展現億萬中華兒女的新生活時大放異彩,大有作為。
(作者系中國評協副主席、中國藝術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