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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平《流轉》:新時代的土地“情歌”
來源:文藝報 | 陳義海  2025年12月01日09:14

2014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引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但到目前為止還較少見到直接回應這一國家土地政策的文學作品,王清平的長篇小說《流轉》或可被視為較好的文學實踐。

讓農民在土地上實現夢想

《流轉》以牛鈴山下的馬蹄莊、牛角莊、蔡莊作為鄉村背景,以運東市作為鄉村的對照場景,以馬家、牛家、蔡家的第二代為人物主線,借助富于戲劇性的情節、錯落有致的沖突,生動表現了近十年鄉村轉型時期的城鄉生活,特別是實施土地流轉政策在農村引起的種種反應,以及土地流轉過程中遇到的阻力和挑戰。作品順應時代需求,體現出作者對社會現實的敏銳關注。

為了更真實、更生動地書寫土地流轉這一主題,作者并未將故事的背景單一地置于鄉村,而是同時將城市生活納入表現的視野,從而突破了一般的鄉村題材小說的場景局限。“城市—鄉村”之間的往返切換,拓展了敘事的空間,豐富了敘事的維度,提升了敘事的張力。相應地,在表現土地流轉這一重大題材的同時,作品還暗含了農民工這一副主題,并觸及了改革開放近50年來幾代農民的兩難處境:“城里沒家,卻偏偏要在城里工作。鄉下有家,卻偏偏難得回家。城里有夢,鄉下有家。”國家土地政策其實也暗含了這樣的理念:讓農民回歸土地,并且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實現夢想,從根本上解決夢想與家園分離的局面。從這個意義上說,王清平的《流轉》觸及的不僅是一個“點”,更是一個“面”。

《流轉》通過一系列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折射時代風尚與改革的壯闊波瀾。作者將土地流轉的“戲份”重點交給主人公馬大成。這個來自牛鈴山下馬蹄莊的青年,集高考落榜生、城市打工仔、工程包工頭、土地流轉的先行者等身份于一身。他沉浮起伏的十年,也是中國社會急劇轉型的十年。馬大成作為主要人物,是作品的“中軸線”。他串聯起城鄉形形色色的人物:傳統的農民、幾代打工人、官員、奸商……在馬大成這一人物的塑造上,作家王清平大致采用的是拜倫塑造唐璜的方式,即讓主人公有盡可能多的機會去經歷和接觸各種社會場景,通過他的“行動”展現社會結構中官、商、民的方方面面。王清平善于以“對照原則”塑造人物。開發商吳立仁、包工頭曾家勝的陰險邪惡,讓馬大成正直的人格更顯光輝;堂弟馬大強的滑頭滑腦,襯托出馬大成的沉穩;妹妹牛艷麗的少不更事,使姐姐牛艷紅這一形象更加豐滿。值得注意的是,牛艷麗在《流轉》中不算重要人物,甚至是一個讓讀者頗為不愉快的形象:沉迷于手機、寄生于網絡、喜怒無常、沒有擔當。然而,作者對牛艷麗的塑造極其成功,她是一個最為“原生態”的人物形象,身上集聚了“Z世代”的諸多特征,正像司湯達認為當時的法國至少有20萬個于連那樣。《流轉》還塑造了一批“中間派”“小人物”,正如莎士比亞的歷史劇并不只是將劇情置于王宮生活,而是也通過平民社會表現歷史,作家在表現土地流轉主題時,通過眾多性格各異的普通人的悲歡離合,展現出一幅真實、生動的時代畫卷。

鄉村的復調與泥土的氣息

王清平善于設計懸念,并疏密有致地推動情節發展。《流轉》以馬大成因為高考落榜面臨“踩代”、進城務工、成為包工頭、與奸商周旋較量、回歸故土、推動土地流轉為情節線,將一個高考落榜青年的成長史與時代發展的主旋律巧妙地交織在一起,構成個人成長與社會發展的“復調結構”。《流轉》共分為十七章,前三分之一是鋪墊,是矛盾積累,也是“播種”懸念;此后各章,則是矛盾爆發、沖突加劇、懸念揭曉,全篇在情節發展上呈現出抽絲剝繭的效果。從小說的第七章《討薪》開始,沖突設置越來越密集,尤其是馬大成在第十章《流轉疑云》、第十二章《喚醒夢魘》和第十七章《沸騰的牛鈴山》中的三次流淚,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幾次流淚,情景不同,在推動情節上發揮了很好的作用。前兩次流淚,是因為姑媽以及姑媽家的蔡玉芹,是悲傷而泣,暗示世事凄苦;最后一次是他看到了土地流轉的初步成效,是喜極而泣,體現出浮士德式的圓滿。

《流轉》的背景是蘇北農村,確切地說,應該是作者長期生活和工作過的宿遷。他筆下的運東,指的應是宿遷市區;他落筆的鄉村,當是他的老家泗洪;他所寫到的清平湖,應該就是洪澤湖。可以說,《流轉》也是一部反映農村題材的鄉土小說。其鄉土氣息特別體現在酒文化上,以及敘事和人物語言上。首先,作為項王故里的宿遷是酒鄉,濃郁的酒文化洋溢于整部《流轉》。作者也善于借助酒來鋪展情節。小說中,不管是寫親人團聚,還是商海風云,酒都是其間活躍的元素。“見酒走不動路。”“閨女是酒壇子,我有兩個酒壇子,這輩子不缺酒喝!”“尿不到一個壺里,喝什么酒!”這些帶著濃郁鄉土氣息的語言,把酒鄉人對酒與人生的認識表現得淋漓盡致。其次,王清平在小說中使用了大量的民間俗語。這些俗語、諺語或歇后語中有些是泗洪一帶特有的,包含了許多宿遷意象,比如藕、螃蟹、驢、磨等,體現了民間日常生活的智慧,也有很多表述是作家根據民間俗諺進行化用或活用,為作品烙上了鮮明的地方印記,這種“處境化了的”(contextualized)語言,透出濃郁的鄉土氣息。

“踩代”與超越

王清平在《流轉》中多次用到“踩代”這個詞。這是一個農耕色彩很濃的方言詞匯。筆者向多位方言學家求證但均無果,經過輾轉了解才發現這個詞只在泗洪的青陽鎮一帶用得比較多,指的是在貧苦的農耕年代,父輩都希望子女能出人頭地,以后不用再種田。如果祖上是農民,子女未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而繼續種田,那就是“踩代”。《流轉》中的主人公馬大成高考落榜,他的父親馬萬里便覺得兒子“踩代”了,跳不出農門了。在得知兒子上不了大學的第一時間,馬萬里便決定回家蓋一座石頭樓房,意思是:兒子要跟祖先一樣繼續做農民了,要為他蓋房子娶媳婦。不過,在馬大成看來,如今,踩代不踩代已經成為一個相對的概念。他到運東城里做了包工頭,似乎是擺脫了踩代的宿命;可最終又從運東城里退出,回歸牛鈴山村,搞土地流轉,做新型農民,似乎回到了踩代的老路。然而,新型農業與傳統農耕已完全不同,全新的土地理念顛覆了千百年來的舊觀念,正如馬大成對父親所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我不想像你們那一代一樣把兒子的胞衣丟在打工城市。我沒踩代,我是在超越。” 故事是小說的靈魂,語言是小說的血肉,處境化的語言是一部小說根植于其中的土壤。從“踩代”一詞便可看出語言在《流轉》中的敘事建構作用。

王清平的《流轉》無論在主題設置、人物塑造、情節推動、敘事語言等方面,都達到了較好的水準。其生動的形象,錯落有致的沖突,非常適合影視改編。王清平慣常寫官場小說、商海小說,他的《干部家庭》《官場玩偶》《秘書天下》《守望官階的女人們》《騙商》等作品都產生過一定影響,如今,他通過《流轉》轉向農村題材創作,這一“華麗轉身”顯示出其小說創作在題材上的寬度,更為時代奉獻了一曲意蘊深厚的土地“情歌”。

(作者系江蘇省中華詩學研究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