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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在《外面天氣怎么樣》:“她”文學中的心靈“潮濕”
來源:中國青年作家報 | 吳小雨  2026年01月27日16:23

在蔣在的短篇小說集《外面天氣怎么樣》中,“內”與“外”、“天氣”與“心情”、“女性”和“日常”,構成了敘述的主旋律。近年來的不少國內外新生代女作家,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將創作目光聚焦于此。而本書的不同之處在于聚焦“男女”關系(血緣、婚姻、愛情),探討當代中國女性在“家庭”中受到的心靈“潮濕”。

家庭“內部”的“男”與“女”

《外面天氣怎么樣》由8篇故事子集構成,全部立足女性視角,從第三人稱單數“她”或主人公姓名出發(除《外面天氣怎么樣》),講述“她”們在家庭、婚姻、戀愛等中的故事。書中男性也均以“他”或其姓名(如張森、工藤等)的形式出現。這種第三人稱敘事方式和人稱指代讓文本拋去個體經驗,具有更為廣泛的社會意義。而“她”與“他”的關系也成為小說不可忽視的主旋律。

一是基于血緣的父女關系。在《初雪》中,穆小小見證父親家暴并拋妻棄女,從此和母親相依為命并和父親斷了聯系,她記住父親的名字“并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對‘父親’這個詞的想象”。而她再次與父親產生“聯系”卻是因為一通來自老家民警的電話,父親死了,需要她這個唯一的直系親屬簽字。父親長期以來的缺位,造成父女之間親情淡漠。

小說結尾,“她從箱子底翻出塑料長頸鹿,又是‘咕吱’一聲。她把它抱在懷里,抱住二十多年來對‘父親’這個詞的想象”。這不由得讓人重新審視“父親”這一符號的意義所在。《11號病房》也是寫父女關系,何瑾秋的“父女”關系和穆小小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同樣是從小父母離婚,同樣是和母親相依為命,同樣是父親出軌,不同的是,何瑾秋的父親還活著。不過這個父親在或不在似乎也沒有什么區別:“他沒有給自己留一點經濟上的后路,也許他還沒有想到生老病死這件事,他與媽媽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中,她媽媽的家人從來沒有享用過這樣的待遇不說,他也總是橫鼻子豎眼睛地對待她的家人。”可以說,父女之間的關系是冷漠、冰冷的,甚至是帶有怨恨的。

二是基于婚姻的夫妻關系。小說展現了人世間形態多樣的夫妻關系。夫妻關系是“爭吵打斗”的,如《初雪》中穆小小父親家暴,《11號病房》何瑾秋父母不和,同一病房12床女人親述與丈夫“兩個人關系不和,各種吵架打架,人都整瘋了,日子沒法過了”。還有《呼吸》中,“那天她背著書包放學回來,他們在她回來之前就已經摔碎好幾個碗了。她的出現,并沒有讓父母之間的互相謾罵與羞辱暫停”,以至于后來“她”與丈夫之間也是爭吵不停。夫妻關系是可以“終止”的,如《初雪》中穆小小雙親離異,《11號病房》中何瑾秋的父親出軌并和其母親離異。《許多》中阿芳離異。夫妻關系是“貌合神離”的、“背叛”的,如《11號病房》中12床女人和其丈夫“住在一個屋子里形同陌路”;《失憶蝴蝶》中的“她”和丈夫姜濤雖然沒有爭吵、沒有打架、沒有離異,但是丈夫對其冷淡、肉體出軌,精神也出軌。

三是基于“愛情”的“情侶”關系。而小說中的男女情侶關系很多并非“正常”的關系。比如,《回聲》中的“她”和“他”之間似乎性大于愛,男性隨時抽離出去,而女性常常“焦慮不安”。《失憶蝴蝶》中“她”和工藤的“婚外情”,也含帶“苦澀”,在家在外似乎都得不到實質純粹的真情溫暖。

可以說,8位女主人公,既彼此勾連,又互為鏡像與補充。爭吵、謾罵、出軌、家暴、離異,這些元素在文本中反復出現。《初雪》里的“她”親眼目擊母親遭受家暴、親身見證父母離婚,從此家鄉“貴陽”成為了應激性創傷。盡管離婚后家庭紐帶被切斷,但還有著“切不斷”的血緣紐帶。爸爸死了,“她”卻作為唯一的直系親屬替其簽字火化,何等諷刺。童年的創傷并未隨著施暴者的消失而消散,而是轉化為貫穿一生的“潮濕”,在記憶深處持續發酵。《呼吸》中從小目睹家暴的“她”對暴力產生了近乎麻木的適應性機制,最終將丈夫的家暴視為婚姻生活的常態。暴力并未中斷,只是完成了代際轉移。《失憶蝴蝶》則轉向暴力更為隱秘的形態:家庭婚姻中的交流斷裂、情感失語,使“她”在精神層面“被遺棄”,最終走向情感出軌。8篇子集,施暴主體貫穿父親、丈夫、戀人,歸根結底指向“男”對“女”。而“外面的天氣怎么樣”這一問尋既是對外部世界的試探性想象,也是對內部暴力的質詢與呼救。即便“娜拉出走”,心靈上的創傷依舊存在,也因此問詢,外面的天氣怎么樣?

天氣——“雨”作為核心意象

天氣往往反映人的心情。作者是通過什么來展現人物內心情感?通過雨,有時甚至是雪。“雨”作為小說的核心意象設定,在小說中反復出現,具有多重功能。

首先,“雨”是連接過去與現實的承接點。《初雪》開頭“她”接到來自家鄉貴陽的電話,塵封的記憶在雨的淋濕下悄然蘇醒,從現實中手機鈴聲《冰雪奇緣》中的冰雪到頭腦中的雨水,再到記憶中陰暗巷子的污水,“雨”(雪)既是虛擬的“雨”,又是現實的“雨”,成為過去與現實縫隙的黏合劑。

其次,“雨”是女性遭受“苦痛”的象征。《初雪》中,“媽媽穆芬芳的聲音在風里旋轉,小小!小——小!如風如電如雨,她又摔下去,膝蓋上摔出了兩個青色的大包,灰色刮傷的皮膚下面開始滲出血來,一瘸一拐往前走”,表面寫媽媽在“風雨”中摔得“鼻青臉腫”,實則隱喻媽媽受到家暴。《11號病房》中的雨則暗示著病房里病人所遭受的疾病痛苦:“最初,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裝在玻璃容器里,聲音嗡嗡地悶在某個地方。她坐了起來,發現大家都起來了,屋里沒有開燈,自然光線變得越來越亮,病房里一反往日,大家都像被雨澆透了,默不作聲,做著自己手里的事”。

最后,“雨”也是過去與現在人物心情的映照。如《初雪》中,“站在河邊,她感到自己也像小雨點落在河水里。雨水閃爍在腦海里,讓她感到心悸”。通過真實的雨暗示“她”心里也在“下雨”,展現女性經歷創傷后的“陰郁”。《失憶蝴蝶》中,“她站在原地,那個晚上她覺得自己,就像放在出租車后座那把被雨淋濕的黑傘”。此時此刻,被雨淋濕的不僅是雨傘,更是其內心。而書中“雨”不僅象征著陰郁低落,還與之相對象征著生機愉悅、象征著新的開始。在《回聲》中,“第二天早上,她被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吵醒,他已經離開了。這是一種舒適的感覺,并且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么安穩過了。她把窗簾拉開,看到雨滴聚滿在微微張開的窗戶上。她一下子覺得萬物都在發芽,自己也在悄然綻放……她深吸一口氣,覺得之前世界為她閉合的大門正在重新為她開啟”。

整體來看,“雨”這一意象,既是現實層面的自然物象,也是貫穿多位女性生命經驗的苦痛與創傷的象征,更隱喻著女性內心情緒與精神狀態的流變。從第一章《初雪》中雨的高頻反復出現,到《11號病房》中雨的明顯減少,再到后續篇章中雨勢漸歇,纏繞在“她”們身上的陰霾也逐步消散。至《回聲》一章,“雨”完成象征意義的轉向,由陰郁、壓抑轉為一點希望,而在終章《許多》中,“雨”徹底消失,敘事空間變得溫情,男女關系趨向相對“和解”。結尾寫“夕陽的光影落在阿芳和許多身上,他們被染成了紅色”,更是以極富溫情和鮮亮色彩的視覺畫面完成對主題的升華:在經歷童年家庭創傷與婚姻暴力之后,“她”依然選擇相信愛情與幸福的可能性。“許多”這一命名亦頗具象征意味:人世間幸福還是“多數”的常態,這才是“許多”人的婚姻與愛情。

“她”文學走向何方?

《外面天氣怎么樣》,8篇子集,8位女主人公,兩代若干個“她”,以互文姿態編織起關于婚姻、家庭、兩性關系的核心議題,構成完整的有機整體。每篇敘事節奏的鋪陳、8篇子集先后順序的編排亦頗具巧思,彰顯出作品完整的完成度。但在情節沖突、人物深塑、話題創新及社會深度等方面仍有一定的提升空間。文中所提出的諸多問題固然具有一定的“永恒性”,但如何在女性主義書寫的既有譜系中拓展新的思想維度,或許是作者在未來創作中需進一步探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