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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以文學筆觸探尋節日的意義
來源:光明日報 | 劉詩宇  2026年02月25日09:38

《印象元宵:文學大家談中國傳統節日》(貴州人民出版社2026年1月出版)是河北師范大學李浩教授主編的“印象傳統節日”系列叢書的收官之作。加上此前出版的《印象春節》《印象中秋》《印象清明》《印象重陽》《印象端午》《印象七夕》,85位當代文壇知名作家參與撰文,書寫他們對傳統節日的切身感受和體驗。翻讀這套叢書,讓我有一種既親切又陌生的感覺。

親切在于,自記事起,這些節日就伴隨我們成長,這套叢書談論的都是我們熟悉的事情。陌生在于,相信不只是我,今天的大多數人都可能忍不住把“節日”和“假期”畫上等號。除了餃子、月餅、元宵、粽子這些味蕾層面的獨特記憶,不同節日還能讓你想起些什么?旅游、聚會、堵車、打卡拍照、發朋友圈,這些都是屬于假期的“例行公事”,而非節日。

千百年來,如果說那些節日的產生和生產力、生產關系、地域文化這些因素密不可分,那么今天的人們,特別是在都市生活的人們,總體上缺乏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充分感知,不僅四季沒有多少生產層面的分別,甚至有了即時通信工具,黑夜、白天之間的界線也被打通了。人們或主動或被動地處在忙碌之中,需要的是一個為生活按下“暫停鍵”的理由。無論是元宵、端午還是周末,無論是節日還是假期——只要能讓我休息,就好。

在這種情況下,看《印象元宵》多少有些陌生之感,而對于任何文藝作品的接受,快樂的根源往往就在這里。書中集合了34篇當代作家圍繞“元宵節”這個主題寫成的散文、小說,它告訴讀者“節日”和“假期”并不是一回事。時至今日,我們仍然需要“節日”。

節日承載著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朱輝的《良宵》從辛棄疾的“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歐陽修的“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明代戲劇家無心子的“聞道洛陽燈似錦,出門俱是看燈人”寫起,寫關于元宵節的文學記憶。任林舉的《月上柳梢頭》也提及元宵節的源起,這個節日最初與浪漫無關,而是有著跟祭祀相關的嚴肅性。文學的基礎性功能就是認知功能,我們可以從文學作品中學習到豐富的知識,在《印象元宵》中,不少作品將元宵節的歷史、文化、風俗說得頗為生動透徹。

而關于這些知識性內容的書寫,并非“終點”,作家們力圖揭示出蘊藏在節日背后的意義。王躍文的《從除夕到元宵》和老藤的《聞香識元夕》都寫到節日習俗。王躍文筆下的湖南,獻年豬是要請客的,這時“最能看出人脈”,也看出誰有“臉面”,權勢和財力不重要了,主要是看平時“做人”是否地道。老藤筆下的山東即墨過元宵節不能沒有豆面香油燈,燈擺放在門墩上,小孩可以“偷走”,叫“借光”。豆面香油燈能讓小孩子喜歡,是一件榮耀的事。一個賺了錢卻拖欠鄉親工資的包工頭,準備了十幾斤香油、無數燈盞卻無人問津,“可見,元宵節的豆面香油燈是對人品的一個檢驗”。一南一北的習俗,雖然頗為不同,背后卻有著“共性”。作家對元宵節習俗的回味,也是在訴說世道人心。

收入書中的文章都是作者們新寫的,可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吃元宵、看花燈、家人團聚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個節日經驗逐漸趨同、個體經驗也在互聯網時代同樣趨同的狀態下,就看作家能否在同臺競技中寫出“不一樣”的東西。

于是,藍藍在《元宵、猜謎與寫詩》中,借燈謎的“隱喻”談到寫詩的趣味和方法,這是將大家都熟悉的內容拉回到作者熟悉的領域。寫元宵節,都知道過這個節日要吃什么,誰來寫大概都繞不過這一段,蔡東的《吃元宵了嗎》從吃元宵寫到《飲食男女》《深夜食堂》《朱莉與朱莉婭》,以及互聯網上的美食博主,這是把頗具古典意味的節日與當下的文藝形式對接,與其他代際作家的寫法形成差異。魯敏的《糯食、燈火與離別》把吃元宵、湯圓一類糯食的樂趣,概括為“肥美的拉拽的喜悅”。這種在獵奇中引起共情的修辭方式,大概只能出自文學家的奇妙手筆。

元宵節的背后有文學、有歷史、有文化,但給我留下更深刻印象的,往往還是“那些人”或“那些事”。尹學蕓的《掄火球》寫中原地區人們在元宵節點燃笤帚、炊帚飛速轉動,看著被風吹燃的火光,享受“冒險”的快樂。有一年,一個小女孩的棉衣被點著了,她大聲尖叫,往家里跑,火苗越燒越大,眾人驚慌失措之時,一位老人伸腳絆倒了小女孩,讓她在地上打滾,火很快就滅了。事后老人默默離開,并無人對他多加感謝,但作者永遠記住這一幕,并寫了下來。

作家鬼子的《長明燈》塑造的是一個沉默的父親形象。當地過年期間有守長明燈的風俗,“我”不理解為何始終扛著家庭重擔的父親在沉睡,母親起夜時看見燈火暗了也不愿動手,而是要把父親喊起來。“我”也不理解父親面對指責時為何總是沉默,一如“我”不知道父親是怎么默然忍耐自己的命運。文章結尾處寫“我”從老房子的角落翻出當年的“長明燈”,而父親早已離世多年,換“我”來面對這漫長的生活。

讀《印象元宵》乃至這套“印象傳統節日”叢書,我不僅看到了傳統文化的厚實與韌性,看到了時代記憶的鮮活與個體經驗的豐沛,更意識到節日存在的目的不只是要為生活找到一些喜慶的理由,或者必要的節奏感,而是有著更深遠的意義。節日的存在幫助我們紀念一些逝去的東西,讓我們記住自己從何處來。只有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才有可能更好地思考未來要向何處去。

(作者:劉詩宇,系中國作協創作研究部副研究員)